我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春桃不在。
也对。太子把她调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,蜡烛烧得噼啪响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我吓了一跳。
是老张的媳妇。
她眼睛红肿,手里端着碗粥。
“姑娘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多少吃点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,看着我。“老张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他……”我说。“他是自愿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擦了擦眼睛。“他走之前跟我说过,要是哪天他没了,让我别怪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说你是个好人。”她继续说。“说你跟别的贵人不一样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姑娘别这么说。”她摇头。“老张说了,他这辈子能替姑娘做点事,值了。”
她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那。
粥凉了。
我没吃。
第二天一早,太子派人来传话。
说让我去东宫一趟。
我去了。
太子在书房等我。
他脸色不太好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“昨晚的事,我想了一夜。”他说。“你说得对,我不该拿老张当诱饵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呢?”我说。
“所以我想跟你道歉。”他说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“殿下。”我说。“你道歉的方式就是让人勒死老张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。“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我过分?”我站起来。“你让人杀了我的人,然后跟我说道歉?真有你的。”
“那是萧衍的安排!”
“可动手的是你的人!”
我们俩都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,他才开口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。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人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对你没有恶意。”
“没有恶意?”我冷笑。“你让我当双面间谍,你派人监视我,你偷我的玉佩,你半夜闯进我房间——这叫没有恶意?”
“那都是……”
“都是什么?”我说。“都是为我好?”
他没说话。
“殿下。”我说。“我不想再当棋子了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选择的权利。”我说。“我想要知道真相。我想要……”
我停住了。
我想要什么?
我也不知道。
“沈棠。”太子说。“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怎么给?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。”他说。“你想站谁,你自己选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站萧衍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殿下。”我说。“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你可以站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站我自己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谁的棋子。你是沈棠。你可以为自己做选择。”
我突然觉得鼻子酸了。
“殿下。”我说。“你这话,是认真的吗?”
“认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逼你。你自己决定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真诚。
但我不信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那我选我自己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选我自己。”我重复。“我不站你,也不站萧衍。我站我自己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。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“意味着我谁都不信。意味着我只能靠自己。意味着……”
我停住了。
“意味着什么?”他问。
“意味着我不再是棋子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了。
走出东宫的时候,阳光刺眼。
我眯起眼睛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从今天起。
我不是棋子了。
我是下棋的人。
但问题是。
我一个人。
能下赢这盘棋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必须试试。
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是萧衍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“听说你来找太子。”他说。“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萧衍。”我说。“我选了我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不生气。”他说。“我反而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有自己的想法了。”他说。“不再是那个只会装傻的沈棠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呢?”我说。“你选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选你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选你。”他重复。“不管你站谁,我都站你。”
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“萧衍。”我说。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我不骗你。”他说。“我发誓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坚定。
但我还是不信。
因为在这朝堂上。
谁都不能信。
包括他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回府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并肩走着。
阳光很好。
但我心里很冷。
因为我知道。
从今天起。
我真的是一个人了。
回到侯府的时候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春桃。
“姑娘。”她叫住我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太子让我回来。”她说。“说从今天起,我只听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“太子说,他不会再监视你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春桃。”我说。“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“我不需要你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“我说你走吧。”我重复。“从今天起,我谁都不信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姑娘。”她说。“我是真心想跟着你的。”
“真心?”我冷笑。“你杀老张的时候,怎么不说真心?”
她愣住了。
“老张不是我杀的。”她说。“是太子的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“我不想听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她的哭声。
但我没回头。
因为在这朝堂上。
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我回到院子。
关上门。
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脑子里很乱。
但我告诉自己。
从今天起。
我不是棋子了。
我是下棋的人。
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下。
但我必须学会。
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窗外传来鸟叫声。
春天快到了。
但我心里。
还是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