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员来的时候,我还在犹豫。
箱子不大,但装满了他的痕迹。那件大衣叠在最上面,袖子露出来一点,我伸手想把它塞进去,手指碰到布料,突然缩回来。
“寄哪?”快递员问。
我说了个地址,他的公司。
快递员撕下底单递给我签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我写他的名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,写到最后一个字,手开始抖。
“寄件人写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不用了。”
快递员看我一眼,没再问。他抱起箱子往外走,门没关严,风灌进来,吹得茶几上的单据哗哗响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。
然后关上门。
妈的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那种,是眼泪自己往外涌,我用手背擦,越擦越多。我蹲下来,背靠着门,膝盖抵着下巴,就那么蹲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婷。
“寄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他妈每次哭都这个声音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我请了假,下午到你家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闭嘴,等着。”
她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他昨晚发的消息:“今天怎么不回我?生气了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是不是姨妈来了?多喝热水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突然觉得恶心。
不是因为他关心我,是因为他一边跟别人过生日,一边用这种模板式的句子敷衍我。
我打开他的对话框,点开他的头像,放大。
是去年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的,他搂着我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。那时候他说,以后每年都来。
我把头像截图,然后删掉了对话框。
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,我走到洗手间洗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,嘴唇干裂。
我打开水龙头,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。
突然听见楼下有声音,像是有人在喊。
我没在意。
然后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请问是陆婷吗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林晓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,一下子收紧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电话?”
“你寄的东西,快递单上有你的号码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拆了箱子。”
“那是寄给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不在,我替他收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陆婷,”她说,“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些事,我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我靠在洗手台上,瓷砖冰凉贴着小腿。窗外有鸟叫,声音尖细,像一根针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下午三点,你家楼下的咖啡店。”
她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上面显示通话时长:1分47秒。
她怎么知道我家楼下有咖啡店?
我突然想到,他一定带她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