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的车停在我面前时，我还在翻来覆去地看那个U盘。
他摇下车窗，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U盘攥在手里没松。
“周叔说了什么？”他问，车缓缓启动。
“U盘是我爸出事前一天给他的。”
沈砚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还没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把车开到他家楼下。
“上去看。”
我说好。
电梯里谁都没开口，空气闷得像要滴水。
他开门，我跟着进去。客厅灯开着，茶几上放着电脑。
我坐下，把U盘插上去。
手指有点抖。
沈砚之站在我身后，没催。
文件夹打开，里面全是照片和文档。
照片是工地现场的，脚手架倒塌，灰扑扑的。有几个人躺在地上，看不清脸。
我一张张翻，手越来越凉。
“这是你爸拍的？”沈砚之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
翻到第十几张，我停住了。
照片里，有个人站在倒塌的架子旁边，侧脸模糊，但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我妈。
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我妈……”我嗓子发紧。
沈砚之弯腰凑近屏幕。
“她在那儿。”
“我爸拍的。”
“他拍下了她。”
我继续翻，下一张照片里，我妈旁边还有一个人。
赵永昌。
两人在说话，背景是倒塌的脚手架。
再下一张，我爸出事了。
照片歪了，像是相机掉在地上拍的，画面模糊，但我爸倒在地上，头下一滩血。
我猛地合上电脑。
“不看了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，递给我一杯水。
我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“还有文档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重新打开电脑，点开一个Word文档。
我爸写的。
“陆念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第一句话就让我眼眶发热。
“我查到了秦海洋的事，他死了，不是意外。赵永昌和孟庆国都有份，但背后还有人。你妈知道一些，但她不敢说。别怪她，她只是怕。”
“U盘里还有一份录音，是我偷偷录的，赵永昌和孟庆国的对话。他们提到了一个人——秦海洋的上线，他们叫他‘老陈’。”
“老陈是谁，我没查出来，但赵永昌怕他。”
“念念，别一个人查，找沈家那小子，他爸也是我朋友。”
“小心你妈。”
最后一句：“我爱你。”
眼泪掉下来，砸在键盘上。
沈砚之把手放在我肩上，没动。
“还有录音。”他说。
我点开录音文件，里面是赵永昌和孟庆国的声音。
“老陈那边怎么说？”是赵永昌。
“他说别让陆松年再查了，不然……”孟庆国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然怎么样？”
“不然连他老婆一起。”
沉默。
“那陆松年老婆知道多少？”赵永昌问。
“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，但不知道老陈。”
“那就让她知道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让她以为陆松年是自己摔死的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浑身发冷。
“你妈被利用了。”沈砚之说。
“她知道吗？”
“她可能以为自己只是被蒙蔽，但实际上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“实际上她成了他们的工具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“明天见赵永昌，你有把握吗？”沈砚之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“他让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送死？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他走过来，离我很近。
“我有个计划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先去见他，我带着录音和照片，在附近等你。”
“如果他动手呢？”
“那我就冲进去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他盯着我，眼睛很亮。
“陆念，你爸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爸不认识你。”
“他认识我爸。”
我沉默了。
手机震动，赵永昌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地方，别带人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沈砚之看着手机屏幕，没说话。
“睡会儿吧。”他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就躺着。”
他把我拉到沙发上，给我盖上毯子。
我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照片里的画面。
我爸倒在地上，我妈站在旁边。
还有那个叫“老陈”的人。
到底是谁？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醒来时，沈砚之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我的手机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赵永昌又发了一条短信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短信写着：“你妈在我这儿，想让她活着，就别耍花样。”
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发的？”
“十分钟前。”
我拨我妈的电话，没人接。
再拨，还是没人接。
“操。”
沈砚之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找赵永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