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我盯着调音台,耳机里传来电流声。今晚第三个电话,信号不太好,断断续续的。
“喂?”我压低声音,“这位听众,您还在吗?”
沉默。
大概过了十秒,一个女声突然炸开:“顾屿是吧?你他妈能不能别放那首破歌了!”
我愣了一下。今晚的背景音乐是《晚安曲》,轻柔钢琴版,台里用了三年。
“不好意思,您——”
“我老公出轨了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突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让人发毛,“就在刚才,我亲眼看见的。他和那个女的在车里,就在我家楼下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“你知道吗顾屿,我结婚七年,给他生了两个孩子,他连他妈生日都不记得,却记得那女人爱喝什么奶茶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离谱不离谱?”
离谱。真他妈离谱。
但我没说出口。
“您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阳台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风挺大的,我有点冷。”
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您听我说——”
“别劝我。”她又笑了,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我就想找个人说说。朋友圈不能发,闺蜜不敢讲,爸妈更别提了。就你吧,反正你不认识我。”
我盯着控制台上的红色警示灯。导播在玻璃窗外疯狂打手势——延时按钮,按下去!
我没按。
“我认识你。”我说,“你叫林婉,对吧?上个月你打过电话,说你儿子发烧,你老公在外地出差。我记得你的声音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然后我听见了哭声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压着嗓子的、硬往肚子里咽的那种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断断续续的。
我摘下耳机,站起身。
“林婉,你听好。”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,“你儿子叫豆豆,今年五岁。他今天白天是不是还跟你说,妈妈最漂亮?”
哭声更大了。
“你要是从阳台上跳下去,明天他就没妈妈了。”
“可我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那就不要撑。”我说,“你下来,找个地方坐着,或者躺床上。什么都别想,就躺着。明天再说,行不行?”
她没说话。
我听见风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那首歌……能换一首吗?”她的声音哑了,“我不想听钢琴曲。”
“好。”我转头对导播比了个手势,“换一首,你喜欢的。”
音乐响起来的时候,她轻轻说了句谢谢,然后挂了。
导播冲进来,脸色铁青:“你疯了?刚才那段要是出事,台里得背多大责任!”
我没理他。
我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手指还在发抖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“豆豆睡着了。我也睡了。晚安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然后我听见导播喊:“顾屿,四号线又有人打进来了,说找你有事。”
我重新戴上耳机。
“喂?”
“顾屿先生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沉,带着点沙哑,“我想跟你聊聊……关于我女儿的事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凌晨一点三十四分。
今晚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