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我三点到巷口。
她没来。
我等了半小时。
阿福蹲我脚边。
打哈欠。
又等了十分钟。
远处有个影子。
慢慢过来。
是她。
她换了件白裙子。
头发扎起来。
手里没拿布老虎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他呢?”
我说。
“还没到。”
她点头。
站着不说话。
巷子里风很大。
吹她裙子。
我掏出烟。
想了想没点。
“你怕不怕?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我说不用说话。
等人就行。
她又点头。
过了五分钟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。
门开了。
下来一个中年男人。
瘦。
头发花白。
穿旧夹克。
手里拎个塑料袋。
他看见她。
愣住了。
她也愣住了。
两个人隔着三米远。
谁都没动。
阿福突然跑过去。
蹭他裤腿。
他蹲下来摸猫。
手抖。
她走过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小雅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布老虎。
“你做的。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年你三岁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留了这个。”
她没说话。
把布老虎递过去。
他接住。
手抖得更厉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她哭了。
没出声。
眼泪往下掉。
我转身走开。
阿福跟过来。
走到巷子拐角。
我靠墙抽烟。
烟雾被风吹散。
过了很久。
她来找我。
眼睛肿了。
“顾衍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说不用。
“他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?”
她沉默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像巷子里的光。
她走了。
我回铺子。
阿福趴门口。
我坐下。
看见柜台上多了个东西。
是那把布老虎。
她没带走。
我拿起来。
底下压了张纸条。
“放你这里。”
“等我下次来拿。”
我笑了。
妈的。
这铺子。
又多了件失物。
天快黑了。
我开灯。
风铃响。
阿福叫了一声。
我摸摸它。
“阿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还会来吗?”
它舔我手。
没回答。
但我知道。
会来的。
这巷子。
总是有人来。
有人走。
有人回来。
我把布老虎放进空柜。
旁边是钥匙。
纽扣。
怀表。
照片。
风铃又响了。
叮当。
叮当。
像在说。
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