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医院。
街上风大。
打车。
手抖。
“师傅,老街,快!”
司机看我一眼。
“那边好像在拆房子。”
我心一沉。
“开快点!”
到了。
远远就看见挖掘机。
铲斗举着。
像一把刀。
茶铺门口站着人。
周远。
老李头。
还有几个老茶客。
他们挡着。
挖掘机前站着个女人。
表妹她妈。
我表姑。
三十年没见。
她胖了。
脸上挂着笑。
“老周,你来了。”
我没理她。
看周远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周远脸白。
“她说这地是她家的。”
“当年你爷爷借给她家开的茶铺。”
“现在要收回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表姑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“地契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写的字据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张纸。
发黄的。
我接过来看。
手抖得更厉害。
真是爷爷的字。
“借地十年。”
“期满归还。”
落款。
一九六三年。
我算算。
六十年了。
“你搞毛啊!”
“这么多年不提!”
“现在来!”
表姑收起笑。
“我忍够了。”
“你们家霸着这茶铺。”
“害我姐一辈子。”
“林秀英的事。”
“你心里没数?”
我愣住了。
她继续说。
“我妈当年写那封信。”
“是我让她写的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
“恨你抢了我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要拿回来。”
她挥手。
挖掘机开始动。
铲斗往下压。
“别!”
周远冲上去。
老李头拉住他。
“孩子,别去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茶铺。
老旧的招牌。
斑驳的墙。
三十年。
妈的。
我喊。
“拆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我。
“拆了。”
“我重新建。”
“地契的事。”
“法庭上见。”
表姑冷笑。
“你告不赢。”
“字据是真的。”
“而且。”
“你儿子刚提交的保护申请。”
“还没批下来。”
“现在拆。”
“合法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平静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拆。”
“但我告诉你。”
“这茶铺。”
“不是房子的事。”
“是人心。”
“你拆得掉房子。”
“拆不掉人心。”
她没说话。
挖掘机继续。
轰隆一声。
墙倒了。
灰尘扬起来。
老李头哭了。
周远蹲在地上。
我站着。
看着那片废墟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满。
“爷爷,奶奶手术做完了。”
“医生说。”
“很成功。”
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“好。”
“爷爷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转身。
往医院走。
身后是倒塌的茶铺。
身前是新的路。
表姑在喊什么。
我没听。
周远跟上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茶铺没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人还在。”
他哭了。
我拍拍他肩。
“走。”
“去看你林姨。”
“她欠我一杯茶。”
“我得去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