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车回家。
一路上脑子嗡嗡的。
墓园的风，陆衍他妈的话，林雪的电话。
全搅在一起。
司机问我：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开快点。”
他踩了油门。
我靠在车窗上，玻璃冰凉。
到家楼下，抬头看。
四楼窗户亮着灯。
我妈在家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上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咔嗒一声。
门开了。
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，面前摆着杯茶。
茶早凉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换鞋，走过去坐下。
她看着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林雪打电话给你了？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我说，“知道你跟陆衍他妈合伙坑我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念薇。”她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我说，“说真的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又放下。
“当年。”她说，“周敏来找我。”
“陆衍他妈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她推了她老公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说，她想赎罪。”她说，“但不知道怎么赎。”
“所以你让她写情书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是她自己提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她儿子喜欢你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如果你喜欢她儿子，她儿子伤害你，我就能原谅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她说，“但她说，她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所以你就同意了？”
她看我。
“念薇。”她说，“我当时恨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推死了你爸。”她说，“我恨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她说那个办法的时候。”她说，“我没拦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。”她说，“让她儿子伤害你，她就能体会到我的痛苦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错了。”她说，“我错得离谱。”
她哭了。
我没说话。
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冷飕飕的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恨她，为什么不直接告她？”
“证据不够。”她说，“现场只有她和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。”她说，“她老公出轨，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你恨她什么？”
“恨她让我没了老公。”她说，“恨她毁了我的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更恨自己。”她说，“恨自己利用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念薇。”她说，“你去哪？”
“阳台。”我说，“透透气。”
我走到阳台，点了根烟。
风很大，烟被吹散。
楼下路灯昏黄。
手机响了。
陆衍。
“喂？”
“念薇。”他说，“你到家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，“妈的，能好才怪。”
他沉默。
“陆衍。”我说，“你说，我们这些人，是不是都有病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有病，我妈有病，林雪有病。”我说，“我也有病。”
“念薇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谁的错？”我说，“你妈的？我妈的？你爸的？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我说，“不说了。”
“念薇。”他说，“我过来陪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抽完烟，回屋。
我妈还在沙发上坐着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我原谅你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明天跟我去见陆衍他妈。”我说，“你们俩，把话说清楚。”
她犹豫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睡吧。”我说，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过来，抱住我。
“念薇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松开，回房间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沈念薇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陆衍他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没死？”
“没死。”他说，“当年被推下楼，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他说，“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