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我去医院接她。
她换了件白T恤,头发扎起来,看着精神多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办完出院手续,她妈在走廊尽头站着。
没哭。
就是眼睛红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林小满走过去,抱了抱她。
“你爸在家做饭呢,回去吃。”她妈摸了摸她的脸。
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小满回头看我。
“陈默,你晚上还坐末班车吗?”
“坐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想坐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她妈没拦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懂。
——拜托了。
我点头。
晚上十一点半。
我在地铁站等。
她来了。
穿着那件白T恤,外套搭在肩上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车来了。
空荡荡的。
我们坐老位置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。”
“其实我刚从医院出来。”
“确诊那天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那天你抢我座位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因为我想。”
“想跟这个世界有点联系。”
“随便谁都行。”
我搂紧她。
“那你笔记本里写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。”她抬起头看我,“第一个没躲开我的人。”
车停了。
到站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回家。”
我牵着她站起来。
走到车门口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不在了。”
“你还会坐末班车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车里到处都是你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下车。
末班车关门。
灯灭了。
它开走了。
她牵着我的手。
往出口走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们还来坐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握紧我的手。
走出地铁站的时候。
月亮很亮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。”
“不那么孤单。”
我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我们在站台外面站着。
风有点凉。
她打了个喷嚏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送你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她靠着我。
慢慢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永远不会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