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,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那格柜门。三天没取的快递,是张姐寄来的。
张姐不是亲姐,是老家楼下超市的老板娘。我搬来北京后,她偶尔会寄东西——小米、红枣、手工辣酱。每一次都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,里面夹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:“好好吃饭,别瘦了。”
这次不一样。快递盒很薄,像文件袋。我撕开胶带,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写着我的名字,笔迹是妈妈的。
妈妈很少写信。她只会用微信发语音,六十秒那种,全是日常琐碎:邻居家的狗生了,菜市场葱涨价了。我通常点开听两句就关掉,回复一个“嗯”或者表情包。
信封没封口。我抽出信纸,第一行字就让我愣住了:“闺女,你爸查出来胃里长了东西。”
我蹲在快递柜前,腿麻了。信上说,是早期,已经手术,恢复得不错。妈妈没告诉我,是因为怕我请假回去耽误工作。“你刚换工作,别老请假。”她写道,“等过年回来,你爸就彻底好了。”
信是半个月前寄的。半个月。我每天加班到十一点,周末也在赶方案,电话打回去永远是那几句话:“吃了,不累,挺好的。”妈妈也没提过手术的事。
我拿着信,突然想起上周视频通话,爸爸坐在沙发上,脸色有点白。我问怎么了,他说“看球熬夜没睡好”。我信了。
手机震动,是男友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吗?我刚下班。”他也在北京,同一个区,但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。他做设计,我做运营,加班时间永远错开。上次吵架,他在电话里说:“我们都快成网友了。”
我没回消息。蹲在地上,把信折好放回信封。快递柜的灯灭了,我站在黑暗里,眼泪流了一脸。
电梯门开了,一个外卖小哥拎着奶茶走出来,看了我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我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电脑,想写点什么。屏幕亮得刺眼。我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,最后只打了一行字:“妈,周末我回去一趟。”
然后我给男友回了消息:“这周末有空吗?我想见你。”
他秒回:“有。”
我关掉灯,窗外的北京城还在亮着。远处有飞机飞过的声音,轰隆隆的,像要把天划开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张姐的微信:“信收到了没?你妈不让说,但我看不过去。闺女,家永远在。”
我没回。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昨天没来得及洗的头发味,咸咸的。
明天还要早起开会。但今晚,我要先想想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