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一夜。
日记本快被我翻烂了。
1975年3月到1976年12月,几乎每篇都有李娟。
她给他缝扣子。
她替他值夜班。
她生病了,他背她走了十里路去卫生院。
“今天李娟哭了。她说她爸来信,让她回城相亲。我没说话。我有什么资格说话?”
我放下日记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妈呢?
我妈那会儿在哪?
我去客厅倒水。路过他房间,门缝有光。
他在干嘛?
我凑过去。
他在写信。
凌晨三点。
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。
“爸?”
他手一抖。
“你还没睡?”
“你在写什么?”
他把信纸翻过去。
“没写什么。”
“又是给李娟的?”
我话一出口,自己都愣了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神复杂。
“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就别问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你跟我妈过了一辈子,心里装着别人?你对她公平吗?”
他沉默。
“你妈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知道李娟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没说过啥。”他把信纸折好,放进信封,“她比你明白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逻辑?
“我不明白。”我说。
“你当然不明白。”他站起来,把信塞进抽屉,“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。”
“那你给我说说啊!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天吧。”
他关了灯。
我站在黑暗里。
妈的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的时候,他已经出门了。
桌上留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念念,等你走了再看。”
我拿起来。
很薄。
像是只有一张纸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拆开了。
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三个年轻人。
左边是我爸,年轻,瘦,笑得灿烂。
中间是个姑娘,扎俩辫子,眼睛亮。
右边……
右边是我妈。
但她没笑。
照片背面有字:
“1975年秋。李娟、我、秀兰。那天,秀兰说她也喜欢我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捡起来的时候,我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我爸的字:
“李娟是你妈的亲妹妹。你姨妈。她回城后嫁了人,难产走了。你妈从没让我告诉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真有你的,爸。
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