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又走了。
不是离家出走。
是去菜市场。
我坐在客厅，盯着那个铁盒。
遗书原件还在里面。
我妈还不知道。
门开了。
他拎着一袋橘子进来。
“你妈晚上回来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橘子放桌上，开始剥。
皮掉了一地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？”
他没说话。
剥橘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说，“等你妈生日那天，我告诉她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酸得要命。
“这橘子哪买的？”
“路口老张那。”
“酸。”
“酸就对了。”他笑了，“你妈爱吃酸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怀孕那会儿，就爱吃酸的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穷，买不起橘子。我就去山上摘野橘子，酸得掉牙，她吃得可开心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出生了，她就不爱吃了。”
他突然不说话了。
“爸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擦了擦眼睛，“我去把橘子皮收起来。”
他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捡橘子皮。
动作很慢。
“你收那个干嘛？”
“晒干了泡水喝。”他说，“你妈说对胃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，这老头其实挺可爱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爱我妈吗？”
他抬起头。
手里攥着一把橘子皮。
“废话。”
然后他又低下头，继续捡。
我笑了。
“那你生日那天，我帮你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怕你怂。”
“谁怂了？”
“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。”
“说真的，”我说，“那天我陪你去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行吧。”
然后他把橘子皮倒进垃圾桶。
“你不是要晒干泡水吗？”
“今天不晒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酸。”
我搞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但也没问。
晚上我妈回来。
看见桌上的橘子。
“你爸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在厨房。”
她走过去。
我爸正在切菜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怎么想起买橘子？”
“路过，顺手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他。
我爸手里的刀停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妈说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我赶紧溜回房间。
离谱。
这俩人，三十年了，还这么肉麻。
但心里挺暖的。
晚上我躺在床上。
想着我爸说的那些话。
他其实什么都懂。
只是不说。
那遗书的事，他真能在生日那天说出口吗？
我不知道。
但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