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哭完，我爸也哭完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，手拉着手，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个酸橘子。
橘子皮还攥在我手心里，湿漉漉的。
“妈，你什么时候知道遗书被改的？”
我妈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“你爸藏铁盒那天。”
“密码是我生日？”
“嗯。”
我爸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我妈看了我爸一眼，“我怕他难堪。”
“我怕他知道我知道，心里更难受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俩人，一个改遗书，一个装不知道。
互相瞒了十年。
“那李娟写的那句‘我恨你’呢？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
“她从小脾气就倔，喜欢什么，恨什么，都写在脸上。”
“她恨你爸，也恨我。”
“但她更爱我们。”
我爸突然开口，“那底下还有字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我妈愣了一下，“底下？”
“对，底下。”
我爸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翻出那个铁盒。
打开。
拿出那封泛黄的遗书。
他指着最后一行，“你看。”
我妈凑过去，眯着眼睛看。
“我恨你，但我也爱你。”
我妈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我从来没看到过。”
“因为擦掉了。”我爸说，“我改遗书的时候，不小心把底下那行擦花了。”
“后来我试着补，但补不回来了。”
我妈看着他，“所以你才一直藏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怕你看到那行字，以为她恨你。”
“我怕你难受。”
我妈又哭了。
“你这个傻子。”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
我站在旁边，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。
妈的，这俩人，三十年了，还在谈恋爱。
我转身，走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。
又拿了一个橘子。
这次剥得很慢。
橘子皮一片一片掉下来。
我忽然想起李娟的遗书。
那行被擦掉的字。
“我恨你，但我也爱你。”
我咬了一口橘子。
甜的。
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爸发来的消息。
“念念，明天陪我去趟农场。”
“我想把李娟的墓迁回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迁墓？
我还没来得及回，我妈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三个人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