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把橘子放在坟前。
风停了。
我盯着那个橘子。
黄澄澄的,新鲜。
跟我妈吃的那种一样。
我爸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喊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橘子……”我指了指,“你刚才说给李娟尝尝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买橘子的时候,是想着我妈,还是想着李娟?”
我爸一愣。
我妈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小念,别问了。”
我没理她。
我就想搞清楚。
橘子。
这破橘子,贯穿了整件事。
我爸沉默了半天。
“都有。”他说。
“都有?”
“你妈爱吃橘子,是因为李娟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李娟怀你姐的时候,害喜,就想吃酸的。那时候农场种橘子,她就天天缠着我摘。”
“你妈那时候照顾她,也跟着吃。”
“后来李娟走了,你妈也爱吃橘子了。”
“她说,吃橘子的时候,能想起李娟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低下头。
“所以橘子是纪念?”我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你每天给我妈剥橘子,也是纪念她?”
我爸没说话。
我妈忽然开口。
“小念,你爸给我剥橘子,是因为我手疼。”
“啥?”
“我年轻时在农场干活,手冻伤了。剥橘子皮,手指头会疼。”
“你爸知道,就一直帮我剥。”
“跟李娟没关系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那橘子到底跟李娟有没有关系?”
“有。”我爸说,“但后来,就只是橘子了。”
“只是橘子?”
“嗯。你妈爱吃,我就剥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眼神没躲。
“那你刚才说‘你姐也尝尝’……”
“那是想让李娟知道,她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“你妈过得好,我也过得好。”
“一家人,都过得好。”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我纠结了半天的橘子,结果就这么简单?
我妈走过来,拉住我的手。
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我跟着她走。
走到车边,我回头看了一眼槐树。
那个橘子还放在坟前。
黄澄澄的。
忽然,我看到了什么。
“等等!”
我跑回去。
蹲下来。
橘子皮上,有字。
刻的。
很小。
“姐,对不起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我爸也走过来。
他看到那行字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刻得很深。
像是用指甲,或者小刀。
橘子是新鲜的。
字也是新鲜的。
有人来过。
就在我们之前。
我妈走过来,看到字,脸色也白了。
“李娟?”她小声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爸说,“她走了三十年了。”
“那这字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风又吹起来。
槐树叶子哗啦啦响。
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橘子皮上的字,是谁刻的?
为什么要刻“对不起”?
李娟到底做了什么,需要道歉?
我看向我爸。
他盯着橘子,一动不动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这橘子……”
“留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留着。”
他声音很硬。
我闭上嘴。
上车。
我爸猛踩油门。
车子冲出去。
我妈在后座,一直没说话。
我透过后视镜,看到槐树越来越远。
那个橘子,孤零零的。
上面有行字。
“姐,对不起。”
到底是谁刻的?
李娟……真的死了吗?
还是……
我不敢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