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我恨你。”
恨谁？
“李娟恨你？”我问我妈。
我妈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爸忽然开口。
“她恨的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我没选她。”
“那你选了谁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那她恨什么？”
“她想要我选她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她为什么写‘别让他一个人’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爸声音低下去，“她死前，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恨我。”
“那‘我恨你’是之前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谁擦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你擦的时候还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淡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妈忽然说。
“可能是纸老了吧。”
“纸老了能褪色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‘我恨你’三个字，是李娟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‘别让他一个人’呢？”
“也是。”
“那她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窗外风又吹起来。
槐树叶子响。
像有人在哭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爸，你当年改遗书的时候，看到‘我恨你’了吗？”
我爸沉默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改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怕你妈看到，会走。”
“那你没想到她能看到原件？”
“我以为她不会翻铁盒。”
“她翻了呢？”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那她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知道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你们俩，真有你的。”
我妈忽然笑了。
“你爸就是这样，什么都憋着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也憋着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李娟的遗书，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恨我，但又不想我孤单。”我爸说。
“那她恨你什么？”
“恨我没选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选她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因为我选了你妈。”
“那李娟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她还写‘我恨你’？”
“她写的时候，不知道。”
“那她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死前。”
“所以她才改？”
“嗯。”
我忽然觉得累。
“爸，你累吗？”
“累。”
“妈，你呢？”
“也累。”
“那你们歇歇吧。”
没人说话。
窗外风停了。
槐树叶子不动。
像什么都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