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路灯下。
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。
李念那话什么意思？
我妈到死都在等你爸。
等他爱她。
没等到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。
客厅灯还亮着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摆着那袋橘子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
“有事？”
“明天去接李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妈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下来。
拿起一个橘子。
剥皮。
橘子很酸。
酸得我眼睛发涩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娟的遗书。”
“你见过第三页吗？”
他手一抖。
橘子掉地上。
滚到茶几底下。
“什么第三页？”
“李念说的。”
“她说她妈还有一页遗书。”
“写了……”
“写了让她别恨你。”
“但如果有一天你过得不好。”
“让她替你活下去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见过吗？”
“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她死那天。”
“为什么没拿出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那页上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说她恨我。”
“因为我从来没说过爱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第三页。
是恨。
我爸站起来。
走进卧室。
关上门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橘子酸得胃疼。
妈的。
这家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
第二天一早。
我爸开车去接李念。
我陪我妈在厨房包饺子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娟的遗书。”
“你知道第三页吗？”
我妈手一顿。
饺子皮掉地上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爸跟我说过。”
“那页他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页写着。”
“她恨他。”
“也恨我。”
“恨你？”
“恨我抢了她男人。”
“可她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？”
“明明是她让我嫁的。”
“但她到死都放不下。”
“所以写了那页。”
“写了她恨我们俩。”
我妈低下头。
继续包饺子。
手有点抖。
门铃响了。
我爸回来了。
身后站着李念。
李念走进来。
看着我。
又看看我妈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来看你。”
“顺便说件事。”
“我妈的遗书。”
“第三页。”
“我昨晚跟我爸说了。”
“他让我烧了。”
“但我没烧。”
“我复印了一份。”
“今天带过来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妈。
我妈没接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不看。”
“看了又能怎样？”
“人都走了三十年。”
“该恨的。”
“早恨完了。”
李念把纸放茶几上。
转身就走。
我追出去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给你妈看。”
“她不想看。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
“我做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她上车。
发动。
车窗摇下来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那页上。”
“除了恨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纸有点潮。
像是被眼泪泡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