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。
我加班到七点半,从写字楼出来,想去对面便利店买个饭团。路过那所小学的时候,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,就剩一个妈妈和一个小孩。
妈妈蹲在花坛边,手机贴在耳朵上,另一只手捂着眼睛。小孩站在她旁边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校服袖子挽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根泡泡棒,就是那种五毛钱一根、一吹能飘出好多彩色泡泡的玩具。她没有吹,就那么捏着,偶尔低头看看妈妈,又抬头看看路灯。
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,但那个妈妈的哭声突然大起来。不是嚎啕,是那种拼命压着、但压不住的抽泣。她说:“我知道,我知道,但这次全班有七个满分,她只有98,老师说她最近状态不稳定……”
电话那头应该是在安慰她,但她更激动了:“我每天陪她写作业到十一点,我连晚饭都顾不上吃,她爸爸出差两个月了,我一个人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小孩这时候蹲下来,把泡泡棒轻轻放在妈妈膝盖上。妈妈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女儿一眼,然后一把抱住她。泡泡棒掉在地上,裂了,泡泡液流出来一小滩。
我站在五米外,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,突然觉得那个饭团很重。
我想起我小时候,有一次数学考了85分,我妈在家长会结束后一句话没说,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。那天晚上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但自己一口没吃。我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——她不是不在意,她是不敢让我看见她在意。
现在的妈妈们不一样了。她们什么都敢说,什么都敢哭,但压力一点没少。
那个妈妈后来挂了电话,擦了擦脸,拉着女儿的手站起来。小孩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泡泡棒,没哭,也没要新的。妈妈说:“走,回家妈妈再给你买一根。”
小孩摇头:“不用了妈妈,我不玩了。”
就那么一句话,那个妈妈又哭了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看着她们走远。小孩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轻轻摇了摇她妈妈的手。妈妈停下来,也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看我,也许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,站在小学门口盯着别人看这么久。
但我总觉得,那个小孩回头的那一眼,是在替她妈妈问:你会写下来吗?
我写下来了。
这是第一篇。还有三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