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我请了半天假。
到学校的时候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。有抽烟的，有刷手机的，还有几个妈妈凑在一起聊孩子成绩。我站在花坛边上，就是昨天那个妈妈蹲着哭的地方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班主任那条私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“关于子轩最近的一些情况”——这话听着就不对劲。考砸了？打架了？还是上课说话被点名了？可子轩那小子，平时作业都乖乖写，从来没惹过事。
我真服了，越想越慌。
家长会开了快一个小时。我在后排坐着，手心全是汗。班主任讲了一堆学习习惯、复习计划什么的，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终于，散会了。
家长们陆陆续续往外走。我站起来，班主任朝我点了下头。“刘子轩爸爸，您稍等一下。”
教室里只剩我们俩。
班主任把门关上，叹了口气。“子轩爸爸，今天叫您留下来，是想跟您说一下，子轩最近的状态……我有点担心。”
我心跳猛地快了半拍。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上课总是走神，有时候叫起来回答问题，他都不知道我问到哪了。上周测验，数学才考了82分。他以前从来没低于过95的。”
82分？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这小子回家跟我说考了96，还让我签字来着。我当时还夸了他两句。
“而且，”班主任顿了顿，“他最近经常一个人发呆，下课也不跟同学玩。昨天还跟同桌吵了一架，因为同桌说他妈妈坏话。具体说了什么，同桌不肯讲，子轩也不肯说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班主任看着我，语气软下来。“我不是批评他，也不是批评你们家长。就是觉得，孩子可能心里有事。您回家跟他聊聊，看看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我点点头，说了声谢谢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校门口，看见老婆站在路灯底下。她手里拎着一根泡泡棒，就是昨天儿子给她的那种。她看见我出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泡泡棒藏到身后。
“开完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老师说什么了？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她昨天刚哭过，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。我要是告诉她子轩撒谎、成绩下滑、还跟人打架，她会不会又崩溃？
但我总不能瞒着她。
“老师说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子轩最近状态不太好。上课走神，成绩掉到82分，还跟同学吵架。”
老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“82分？他跟我说96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，手里的泡泡棒捏得咯吱响。“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在校门口哭，被他看见了？”
“应该不是吧……”
“就是的。”她声音开始抖，“他肯定觉得我压力大，不敢跟我说实话。他怕我担心，怕我像昨天那个妈妈一样崩溃。”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路灯亮了，影子拉得老长。远处有家长骑着电动车带孩子回家，笑声传过来，很刺耳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老婆站起来，擦了擦眼睛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回去先不骂他，问清楚再说。”
我们往家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。
“你说，”她声音很轻，“那个小孩回家之后，她妈妈会骂她吗？”
我没回答。
风有点凉。校门口的灯还亮着，照着昨天那根碎掉的泡泡棒，已经被人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