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端着水杯回到工位，小周已经走了。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，他点开，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实习生转正流程通知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，水溅出来，洇湿了鼠标垫一角。
手机又震，老婆的第五条微信：“林建国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烦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拨过去。响了六声才接。
“喂。”老婆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“在开会，刚结束。”老林把声音压低，“表妹的事我记得，但公司最近在砍预算，你知道的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你每次都这句话。”老婆那边传来炒菜的声音，“她爸妈昨天又打电话来了，说实习期快到了，再不签合同就得走人。你当初怎么答应人家的？”
老林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上个月在表妹家吃饭，喝了两杯酒，拍着胸脯说“包在我身上”。现在这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。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老婆挂了电话。
老林盯着手机屏幕，通话记录里“老婆”两个字下面还有一条未读消息，是表妹发的：“哥，我听说公司要裁员了，是真的吗？”
他打字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只回了一个“别担心”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小周端着咖啡杯走过来，看见老林还在，愣了一下：“林哥还没走？”
“嗯，还有点事。”老林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下。
小周走过来，站到他工位旁边，犹豫了一下说：“哥，刚才会上……我不是针对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林笑了笑，笑得很勉强，“你做得对。”
小周点点头，端着咖啡走了。老林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极了七年前的自己——干净，锋利，以为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能万事大吉。
他打开邮箱，点开小周发来的表格，红框里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。他想起张姐当年在茶水间说的话，现在他终于懂了。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，是你得学会在规则和人情之间走钢丝。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表妹的回复：“哥，你是不是有难处？”
老林盯着这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半天没动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，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排排亮着，像无数双眼睛。他把手机塞进裤兜，拿起外套，关了电脑。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工位上那盏灯还亮着，白炽灯管一闪一闪的，像在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