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一晚上没睡好。
梦里全是水。
黑的。
他站在江边,脚边那双湿鞋一直在滴水。滴答。滴答。像钟表。
他低头看,鞋里全是泥。
还有头发。
长长的,黑的,缠在鞋带上。
沈默猛地醒了。
天刚亮。
他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。
“妈的,真是见鬼了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起床洗漱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。
沈默刷着牙,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。
工人消失了。
湿鞋出现了。
老周说王建国尸体一直没找到。
这他妈是什么事啊。
他吐掉泡沫,擦了把脸。
决定今天再去一趟码头。
白天总不会见鬼吧。
他骑上电动车,一路骑到江边。
码头白天热闹多了。
有船在卸货,工人在喊号子。
沈默找了个看起来年纪大的工人,递了根烟。
“师傅,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老工人接过烟,叼在嘴里。
“说吧。”
“二十年前,有个叫李大勇的,在这上过船,你知道吗?”
老工人点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李大勇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打听他干嘛?”
“我是他朋友,多年没联系了。”
老工人吸了口烟,吐出来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淹死的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都这么说。”
沈默追问:“那尸体呢?”
老工人摇头。
“没找到。”
“跟谁一起上的船?”
“老刘。”
“老刘人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
沈默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。”老工人说,“喝酒喝死的。”
沈默脑子飞快转。
老刘去年才死。
那老周查的档案,说老刘当天没跑船,是怎么回事?
档案是二十年前的。
难道是假的?
“那王建国呢?”沈默问。
老工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?”
“听人说的。”
“他也是淹死的。”老工人压低声音,“就在李大勇出事那几天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也没找到。”
沈默心跳加速。
“那江底下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”
老工人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奇怪。
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。
“年轻人,别问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沈默想追,但腿像灌了铅。
他站在原地。
看着江面。
水很清。
但他总觉得,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在等他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喂,沈默,我又查了一下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老刘的档案。”老周说,“发现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老刘当年跑船,确实有记录。”
“那为什么之前说没有?”
“因为档案被人改过。”老周声音低沉,“改档案的人,是王建国。”
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王建国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王建国当年是码头调度员,他改的档案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改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他改完,第二天就死了。”
沈默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王建国改档案。
然后死了。
尸体没找到。
现在他的鬼魂出现。
告诉我水底下有东西。
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老周。”沈默说。
“嗯?”
“王建国的档案,你还能查到别的吗?”
“查不到了。”老周说,“系统里他的记录,全被删了。”
“谁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江面。
突然想起昨晚工人说的话。
“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沈默咽了口唾沫。
他不想下去。
但他知道,不下去,永远找不到答案。
他掏出手机,给阿婆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小梅阿姨。”
“小沈啊,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”沈默顿了顿,“我可能找到大勇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真的?”阿婆声音在抖。
“真的。”沈默说,“但我需要再确认一下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在江里。”
沈默说完,挂了电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走向江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