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换了工作,搬了两次家。
但那个信封,一直跟着我。
有天收拾衣柜,又翻出来了。
两千块,还是皱巴巴的。
笔记本也还在。
我坐在床边,把信封打开,把钱抽出来。
纸币上还有股老陈身上的味道——说不清,像是洗衣粉,又像烟味。
我数了数,两千块,一张不少。
然后我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,后面其实还有几页。
我上次没看完。
2019年12月22日。
今天又去敲她的门了。
她不在。
我在门口等了很久。
后来她回来了,提着超市袋子。
她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说,老陈你等多久了。
我说没多久。
她给了我两包泡面。
我回到屋里,泡了一包。
很香。
我女儿也喜欢吃泡面。
但她妈妈不让她吃,说没营养。
我真想她。
我翻到下一页。
2019年12月24日。
平安夜。
外面有人在放歌。
我去敲她的门。
她开了门,屋里亮着灯,她好像在加班。
我说,平安夜快乐。
她笑了,说老陈你也快乐。
我回到屋里,把门关上。
我其实想跟她说,我女儿今天过生日。
她也是平安夜生的。
但我没说。
下一页。
2019年12月26日。
今天去菜市场,看到有人在卖烤红薯。
我买了一个。
回来的时候,看到她的门开着。
她在屋里吃泡面。
我把红薯递给她。
她愣了一下,说,老陈你干嘛。
我说,你尝尝,挺甜的。
她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说,真甜。
我笑了。
我很久没笑过了。
再翻一页。
2019年12月28日。
今天去银行,取了三千块。
我把两千块装进信封,写了一行字:给隔壁小姑娘。
我知道她不容易。
她每天穿那套硬邦邦的西服,早出晚归。
有次我半夜起来,看到她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我想帮帮她。
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我合上笔记本,手有点抖。
原来那两千块,是他专门取给我的。
不是犯病。
我拿着钱,突然觉得鼻子酸了。
妈的。
我跑到厨房,烧了壶水。
泡了碗泡面。
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进碗里了。
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谢谢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房东的电话。
打了过去。
“喂,房东阿姨,我是之前住四楼那个……”
“哦,是你啊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,“干嘛?”
“我想问一下,老陈……他有没有女儿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女儿?”房东叹了口气,“他女儿早就没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女儿三岁那年,发高烧,他没及时送医院,烧成了肺炎,没救过来。”房东的声音很低,“他老婆跟他离了婚,他脑子也出了问题,老觉得女儿还活着,还在上学。”
我拿着手机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他跟你说的?”房东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他说他女儿十五了。”
“那是他编的。”房东说,“他每年都给他女儿过生日,买蛋糕,点蜡烛,对着空气唱生日歌。邻居都嫌他晦气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泡面已经凉了。
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。
我坐在椅子上,把脸埋进手里。
老陈啊。
真有你的。
那天晚上,我翻遍了所有口袋,找到了一支笔。
我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写了一行字。
“老陈,红薯很甜。
泡面也很好吃。
谢谢你。”
然后我把信封放回衣柜。
那两千块,我一直没花。
到现在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