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前夜,雨下得密。
我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,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上是和她的微信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周五,她发了个“好的”,我回了个“嗯”。然后,就再也没有然后了。
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晃眼,暖风机呼呼吹着,我推门进去,一股关东煮的酱油味扑过来。收银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刷手机。玻璃门上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,像隔了一层纱布。
我走到冷柜前,拿了一瓶三得利乌龙茶,又放回去,换了一瓶养乐多。其实我不爱喝养乐多,但她喜欢。上周三下午茶时间,她坐在工位上,拧开一瓶养乐多,对着电脑屏幕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不是对我,但我记到现在。
手机震了一下,我赶紧看,是公司群发的加班通知。不是她。
我站到关东煮前,看着格子里的萝卜、鱼丸、竹轮,热气腾腾。我夹了三个鱼丸,又要了一个萝卜,端着纸碗坐到靠窗的高脚椅上。窗外雨丝斜飘,梧桐树叶落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咬了一口鱼丸,有点烫,我嘶了口气。想起去年冬天,我加班到十点,她也在。我们一起去便利店,她买了关东煮,站在暖气片前,把冻红的手贴在杯壁上。她说:“这天冷得,手都不想伸出来。”我看着她,心里想的是,要是能握住她的手就好了。但我说的是:“是啊,多穿点。”
现在又是冬天了。不,还没到冬天,只是立冬前夜。但我已经觉得冷了。
我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一张照片——上个月部门团建,她站在烧烤架前,侧脸被炭火映得发红,手里举着一串烤鸡翅。我偷拍的,她不知道。照片里她的眼睛弯弯的,嘴角有酱汁,很傻,但很好看。我看了很久,然后锁屏。
雨小了,但没停。玻璃上的水汽汇成细流,往下淌。我喝完养乐多,把瓶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天气预报推送:明天立冬,气温骤降。
我划掉通知,打开她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是三天前,一张夕阳照片,配文“秋天最后一个黄昏”。我点了个赞,又取消了。太刻意。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,但我就是怕。
从便利店出来,雨已经变成了毛毛雨。我撑开伞,往地铁站走。路过她常去的奶茶店,门关着,灯还亮着,店员在拖地。我停了一下,想起她说这家的芋泥波波奶茶好喝,三分糖,去冰。我从来没给她买过。不是不想,是怕太明显。
地铁站里人不多,我站在月台上,等车来。风从隧道里灌出来,凉飕飕的。我缩了缩脖子,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手机在口袋里,沉甸甸的。
我想给她发条消息,问她在干嘛,或者问她明天立冬吃不吃饺子。但我打了几行字,又删了,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。然后立刻后悔,又补了一句:“明天下雨,记得带伞。”
她没有回。地铁来了,我上了车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手机屏幕黑着,像一面小镜子,映出我的脸。疲惫,有点丧,二十四岁,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,暗恋一个同事快一年了,连微信都不敢多发。
到站了,我下车,走出站口。雨终于停了,但地上还是湿的。路灯照着积水,泛着碎光。我走在小区里,闻到桂花的残香,很淡,像快消失的梦。
上楼,开门,换鞋。家里黑着,我摸到开关,啪一声亮了。客厅空荡荡的,茶几上放着一包没拆的薯片,是上次逛超市时她推荐的那个牌子。我买了一包,一直没吃。
我坐到沙发上,打开手机。她还是没有回。我点开她的头像,看了会儿她的朋友圈背景——一片海,她说那是她老家的海岸线。我放大看,想找到她,但只有浪花和礁石。
窗外的风大了一点,呜呜响。明天就是立冬了,2023年的冬天,就这样来了。
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然后拿起那包薯片,撕开,吃了一片。有点咸,有点脆。是她喜欢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