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年轻的女人,抱着婴儿,笑得灿烂。
背后那行字,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儿子,妈妈爱你。永远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留着这个?”我问李建国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是愧疚吧。”
我把照片收好。
“你左肩有块胎记,”他说,“我见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出生那天。”他说,“护士抱出来给我看了一眼。”
“然后你就走了?”
他沉默。
“你妈不让我抱。”他说,“她说,别碰我儿子。”
“那你就不抱了?”
“她恨我。”他说,“我理解。”
“你理解个屁。”我说,“你根本不懂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顾城。”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出了咖啡厅,我站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顾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说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他见过我,出生那天。”
老顾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妈跟我说过。”他说。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,李建国去看过你,但她没让他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怕。”老顾说,“怕你跟他走。”
我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你妈是个好女人。”老顾说,“她只是命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想静静。”
“行。”老顾说,“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。
卧槽,真他妈离谱。
三十年,一张照片,一个胎记。
他记得我左肩有胎记。
不是吧,这算什么?
我摸了摸左肩,那块胎记还在。
从小就有,我妈说,这是老天爷给的记号。
我站起来,把烟头踩灭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响。
“顾哥,我爸说你们见过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说。
“你别怪他,”李响说,“他这些年也不好过。”
“他不好过关我什么事?”我说,“我妈死了,你知道吗?”
李响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爸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我妈去找过他,他没见?”
李响没说话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挂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响说,“我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对不起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对不起?
对不起有用吗?
我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手机又响了,还是老顾。
“回来吧,”他说,“我给你煮了面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开着车往回走。
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我妈抱着我,笑得那么开心。
她那时候一定很爱我。
可后来呢?
后来她死了。
而我,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我用力握紧方向盘。
到了老顾楼下,我停好车,上楼。
门开着,老顾在厨房里煮面。
“回来了?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嗯。”
“面马上好。”他说,“你妈以前最爱吃我煮的面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瘦了很多,化疗让他头发掉光了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过我妈吗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但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让我养了你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面好了。”他说,“过来吃。”
我走过去,坐下。
他坐在对面,看着我吃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他说,“你妈说,你小时候最爱吃面。”
我低着头,大口吃面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吃完面,我收拾碗筷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明天,我陪你去做化疗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沙发上。
半夜,我听到老顾在咳嗽。
我起来,走到他房间门口。
门没关,他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我妈的照片。
“阿芳,”他说,“儿子长大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“他很好。”他说,“你放心。”
我转身,回到沙发上。
眼泪止不住。
第二天一早,我送老顾去医院。
路上,手机响了。
是李响。
“顾哥,”他说,“我爸住院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心脏不好。”他说,“他想见你。”
我沉默。
“他说,有件事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妈的死,跟他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