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姐说律师姓王,约在城南那个茶楼。
我跟我姐说:“爸什么时候找的律师?他连手机都用不利索。”
我姐没吭声。
我到的时候王律师已经坐那了,穿个灰夹克,像卖保险的。桌上摆着个牛皮纸袋,鼓鼓囊囊。
“你是林小晴?”他抬头看我一眼。
我说是。
他递过来一份文件,说:“你爸生前委托我,等他去世后再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翻开一看,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。
不是吧。我爸哪来的房子?
他在老家那套破平房我见过,漏雨。我妈走之后他搬了好几次,最后租在城郊。
“你爸在临市买了个小户型,全款。”王律师喝了口茶,“他每年都去住几天,平时锁着。”
我姐在旁边问:“他哪来的钱?”
王律师说:“他退休金不高,但攒了二十年。加上那二十三万,他说是给你留的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二十三万是给我的。那房子呢?
“房子写的是你名。”王律师把钥匙推过来,“他说,你万一想回去住,有个地方。”
我盯着那把钥匙,黄铜的,挂了个蓝色塑料牌。
“他每年去那个城市,就住那。”王律师顿了顿,“去年他还跟我说,楼下新开了家包子铺,你小时候爱吃肉包子。”
我姐哭了。
我没哭。我就觉得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他年年去,年年住那个房子,年年坐我楼下,就是不敲门。
我问我姐:“你知道这事吗?”
我姐摇头:“爸从来不跟我说这些。他怕我告诉你。”
“怕我知道什么?”
“怕你知道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我拿着钥匙出了茶楼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,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姐追出来:“小晴,你打算去那房子看看吗?”
我说不知道。
她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说不用。
其实我想一个人去。
王律师走的时候又递给我一个信封,说:“你爸让我等你情绪稳定了再给你。”
我拆开,里面是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和爸,我大概七八岁,骑在他脖子上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背面有行字:“小晴,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我蹲在茶楼门口,哭得跟狗一样。
我姐在旁边说:“走吧,先回家。”
我说:“姐,他存了二十年的钱,就为了买那个房子?”
我姐说:“他可能觉得,这样离你近一点。”
我攥着钥匙,手心都是汗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。我爸那时候脾气暴,动不动就吼我。我跟他吵了一架,摔门就走。走了二十年。
他也没拦我。
我以为他不在乎。
结果他每年都去我楼下坐着。
真有你的,林建国。
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姐打电话:“我去看看那个房子。”
我姐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说不用,我自己去。
我买了张票,又坐上火车。
这次去的是临市。
那个他买了房子、每年都住几天的城市。
火车上我想,他一个人住在那的时候,都在想什么?
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对着窗户发呆?
到站的时候是下午,太阳很大。我按着地址找过去,是个老小区,六楼。
没有电梯。
我爬上去,气喘吁吁。
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手在抖。
门开了。
屋子里很干净,桌上摆着个相框。
是我妈的遗照。
旁边还有封信,信封上写着:“小晴亲启。”
我愣在那,半天没动。
这老头,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