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从井里爬上来。
手里攥着那根骨头。
顾衍伸手拉她,她没接,自己撑着井沿翻上来。
“是人骨头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。
顾衍接过骨头,对着光看。
“有刀痕。”他说,“砍的。”
苏晚蹲在地上,手还在抖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总爱摸她的头。
那只手,现在可能就在井底。
“我要下去再找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顾衍拦住她,“天快黑了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“那你陪我。”
“……”
顾衍看着她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两人又下了井。
这次带了手电筒。
井底淤泥很深,脚踩下去,噗嗤噗嗤响。
苏晚用手扒拉。
摸到更多骨头。
一根一根,散在泥里。
“这里。”顾衍用手电照着一处。
是头骨。
上面有个洞。
苏晚不敢碰。
“是我爸吗?”她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顾衍说,“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苏晚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这口井,她家后院。
除了她爸,还能是谁?
“上去吧。”顾衍说,“报警。”
苏晚点头。
她爬上去的时候,腿软了。
顾衍在后面托了她一把。
“你妈呢?”顾衍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的那些话,你还信吗?”
苏晚没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
信?不信?
她妈说扔井里了。
现在真在井里。
那她妈是不是……
“别想了。”顾衍说,“先报警。”
他们去了镇上派出所。
值班民警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你确定是白骨?”
“确定。”苏晚说,“我亲手挖出来的。”
民警记录完,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。
苏晚走出派出所,天已经全黑了。
顾衍跟在她身后。
“今晚住我家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回去,不怕?”
苏晚停下脚步。
她怕。
她怕回家。
怕那口井。
怕她妈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两人往顾衍家走。
路上没人,只有狗叫。
苏晚突然问:“顾衍,你说我爸死的时候,疼不疼?”
顾衍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,他说:“别想了。”
苏晚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是那种,眼泪自己掉下来。
她抹了一把。
“离谱。”她说,“真搞毛啊,我上辈子也没这么惨。”
顾衍递给她一块手帕。
苏晚接过来,擦了擦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到了顾衍家,他给她煮了碗面。
苏晚吃不下。
她坐在椅子上,盯着墙发呆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井里,把骨头都捡出来。”顾衍说。
“嗯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查清楚。”苏晚打断他,“谁杀了我爸,谁扔的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你妈呢?”他问。
“她……”苏晚顿了顿,“她要是真干了,我也不会放过她。”
说完,她低下头。
手还在抖。
顾衍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苏晚没挣开。
她累了。
累得不想动。
这一夜,她没睡。
就坐在院子里,看着星星。
顾衍搬了把椅子,坐在她旁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天快亮的时候,苏晚说了一句:“我爸肯定在看着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一定想让我找到真相。”
“会的。”
苏晚转过头,看着顾衍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顾衍没回答。
他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很淡。
但苏晚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