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嫂子那条消息我看了三遍,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隔壁的水声停了,小宇喊了一声:“妈,我洗好了。”嫂子应了一声,脚步声从客厅移到卫生间。
我关了灯,躺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。搬进来时就有,房东说没事,老房子都这样。
可我现在看着那条缝,总觉得它比上个月宽了点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赵建国的号码。我没存,但记得。
接通后他没说话,我先开口:“你哥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“陈老师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嫂子是不是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瞎说,没欠那么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难听:“她就嘴硬。我哥上个月找她拿钱还债,她才知道。俩人吵了一架,我哥跪着说只欠五万。”
“实际呢?”
“十七万八。其中有八万是高利贷,利息还在滚。”
我坐起来,后背贴着墙。
“你嫂子知道具体数吗?”
“不知道。我跟她说十二万,她都差点晕过去。”
“那你哥现在……”
“还在瞒。他说下个月能发一笔提成,先还五万。剩下的,再想办法。”
“真有你的,老赵。”我忍不住说了一句,“你哥这窟窿,他补得上吗?”
赵建国没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陈老师,那张借条,你收好了。我哥要是找你借钱,千万别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这个人,借了钱就不想着还。总觉得人情能抵债。”
我捏着手机,没说话。
隔壁传来嫂子的声音:“老赵,你手机响。”
然后是老赵的脚步声,开门声,压低的声音:“喂,张总……是是是,我明天过去一趟……好,好,谢谢张总。”
挂了。
赵建国在电话那头说:“听见了吧?他又在借钱了。”
“那个张总是谁?”
“他以前同事,开小贷公司的。利息比银行高,但不用抵押。”
搞毛啊。
我拉开床头柜抽屉,拿出那张借条。
借条背面,小宇用铅笔写了几个字:“陈老师,谢谢你。我以后也想当老师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陈老师?”赵建国在电话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我跟你说的,你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借条翻过来,正面朝上。
红手印还在。
但我忽然觉得,这三千块,可能真要打水漂了。
可小宇那几个字,比三千块值钱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嫂子发来的语音。
我点开,她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老师,明天周末,你过来吃饭吧。老赵买了条鱼,小宇说想吃酸菜鱼。”
我盯着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,没回。
窗外有风灌进来,窗帘动了动。
隔壁传来小宇的笑声,还有老赵的说话声:“鱼要片薄点,不然不入味。”
嫂子说:“就你会吃。”
一家人的声音混在一起,隔着墙传过来。
我低头看着借条背面那几个字。
铅笔写的,已经有点糊了。
明天那顿饭,吃还是不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