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这道题我还是不会。”
儿子把头埋在作业本里，声音闷闷的。我看了眼手机，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“哪道？”
我走过去，数学卷子上的应用题。鸡兔同笼的变体。我看了两遍题干，脑子有点转不动。白天在公司盯了一天报表，眼睛到现在还在发干。
“你老师上课没讲？”
“讲了，我没听懂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拉过椅子坐下。铅笔在纸上划了半天，总算把方程列出来。儿子盯着那串算式看了一会儿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我困了。”
“困了也得做完，明天要交的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，没再说话，低头开始抄我写的过程。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家长群。永远在响。
我点进去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。往上翻，是数学老师发的一条语音，晚上八点发的，说今天作业有难度，请家长多督促。下面跟着几十条“收到，谢谢老师”“老师辛苦了”。
再往上翻，是语文老师发的一篇范文，让家长打印出来给孩子背诵。有人问哪里可以打印，有人贴了打印店的电话。有人发了一张孩子背书的视频，配文“背到第十遍终于熟了”。
我划回最上面那条语音，手指悬在播放键上。
“妈妈，我写完了。”
儿子把作业本递过来。我扫了一眼，字迹潦草，但好歹填满了。
“去刷牙洗脸，赶紧睡。”
他抱着书包往卫生间走。我拿起手机，还是点开了那条语音。数学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，有点失真。
“……这次考试整体情况不理想，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三分。家长要重视起来，不要以为三年级就可以放松……”
语音播完，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牙刷掉进水杯的声音。
我把手机放下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路过儿子的房间，他已经躺下了，被子蒙着头。我轻轻关上门。
回到客厅，打开电脑，公司邮箱还有三封未读。我瞪着屏幕看了十分钟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一个家长发的私聊。
“你看到群消息了吗？老师说要买那套练习册，我找了三家书店都没有。”
我回她：“明天我再去看看。”
“行，要是买到跟我说一声。”
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。我也回了一个。
然后我重新点开家长群。新的消息又刷上来了。有人说孩子默写错太多，问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提高记忆力。有人贴了打卡链接，说想一起监督孩子每天阅读半小时。还有人在问周末的补习班拼不拼车。
我一条一条看完，没有回复。
凌晨一点零三分。我关掉手机，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袋很重，头发有点乱。我想起儿子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。
明天还要早起，送他上学，然后去上班，然后接他放学，然后陪他写作业。
然后这个群还会继续响。
我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又亮了。我没看。
但我知道，那个群里，没人敢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