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井边。
天快亮了,水泥封得死死的。
“妈的,”我骂了一句,“她说我妈在下面?”
顾棠没说话。
她蹲在我旁边,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周海波说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电话里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井底还有一具尸体,是我妈。”
顾棠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信吗?”她问。
“我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我爸说是三具,周海波说四具,其中一具是我妈。
我妈死的时候我才六岁。
他们说她是意外,掉河里淹死的。
可我爸说不是意外。
现在周海波说她在井里。
“离谱,”我说,“这他妈太离谱了。”
顾棠站起来。
“挖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工具。”
“我去借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头。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哥也在下面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总得知道真相,对吧?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我坐在井边。
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海波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。
我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沈砚,”他说,“你别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挖出来你受不了。”
“我妈在下面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干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杀了你妈,然后封井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
“不信你挖开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脖子上有个符号,”他说,“跟你爸身上的纹身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是凶手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手抖。
顾棠回来了,拿着铁锹和锤子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周海波说……我爸杀了我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我妈脖子上有符号。”
顾棠脸色变了。
“你爸纹过身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少我没见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可我妈死的时候我才六岁,谁知道他有没有纹。”
顾棠看着我。
“挖吧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挖开就知道了。”
我拿起锤子。
砸下去。
水泥裂了。
再砸。
碎了一块。
顾棠帮忙。
我们砸了半个小时。
水泥全碎了。
井口露出来。
黑乎乎的。
我打开手电。
往下照。
井底有水。
浑浊的。
“有东西。”顾棠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只手。”
我往下看。
水面上浮着一只手。
惨白的。
手指上有个戒指。
我认识那个戒指。
是我妈的。
“……”
我腿软了。
顾棠扶住我。
“沈砚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看了。”
“那是我妈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是我妈。”
我蹲下去。
眼泪掉下来。
顾棠抱着我。
“别哭,”她说,“别哭。”
可她在哭。
我们都哭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海波。
我没接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你爸在井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也在井底。”
我愣了。
往下看。
手旁边,还有一只手。
更大。
戴着表。
是我爸的表。
“……”
“顾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也在下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爸也在下面。”
她往下看。
“……”
“周海波说……我爸杀了我妈,”我说,“然后我爸也在下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谁杀的?”
“……”
“谁?”
顾棠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沈砚,”她说,“你爸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……他在哪儿?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要去井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可他没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来的只有周海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的电话……真的是你爸打的吗?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