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加班到十点半。
我赶上了末班地铁。
车厢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坐着。
一个老伯,背着一把旧吉他,坐在角落里。
他看起来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。
吉他琴箱上有好几道划痕。
他低着头,手指轻轻拨着弦,声音很小,像是只给自己听。
没人看他。
我坐在他对面,掏出手机刷了刷,又放下了。
妈的,今天被领导骂了一下午。
方案改了五版,最后说用第一版。
我盯着地铁玻璃上的倒影,觉得自己像个傻逼。
老伯忽然开口了:“小伙子,你也是加班?”
我抬起头:“嗯。”
“干哪行的?”
“做设计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那挺好,有手艺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继续拨弦,这次声音大了点。
“我以前在工地干活,后来摔伤了腿,干不动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工地老板赔了点钱,我拿去买了一把吉他。”
“年轻时候就想学,一直没时间。”
他笑了笑:“现在有时间了。”
我看着他手指上的老茧和伤疤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弹一首呗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他弹了一首老歌,我听过,但叫不出名字。
旋律很慢,带着点沙哑。
车厢里有人抬起头看了看,又低下了。
弹完,他叹了口气:“这首是当年我老婆最喜欢听的。”
“她呢?”
“走了好几年了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我也没问。
地铁到站了,他站起来,背起吉他:“小伙子,别太累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走出车门,背影有点驼。
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姑娘。
她问我的那句话,又冒出来了。
“你一定很累吧。”
搞毛啊,今晚怎么总想起这个。
车快关门的时候,我看见老伯忽然停住了。
他转过身,朝车厢里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我。
是看另一个方向。
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黑夹克,低着头坐在座位上。
老伯朝他点了点头,然后走了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个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他朝我笑了一下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个人,我昨天见过。
就在这趟车上。
他坐在我斜对面,一直盯着手机。
当时我没在意。
但现在,他为什么又出现了?
而且,老伯认识他?
车门关了,车开了。
那个男人没下车。
他看着我,忽然开口:“你也是来听故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