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我靠在门板上。
心跳砰砰砰。
像擂鼓。
手还攥着那张纸条。
纸条已经皱了。
我展开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戌时。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是哪儿?
我不知道。
顾衍知道。
他去了。
我坐回柜台后面。
绸缎堆得高高的。
红的。
绿的。
蓝的。
都是新进的货。
顾衍帮我联系的江南织造局。
张管事说这批蜀锦京城独一份。
孙掌柜那边肯定眼红。
但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。
脑子里全是顾衍走时的样子。
他回头看我那一眼。
很冷。
又很暖。
奇怪。
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有两种眼神。
我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凉了。
喝下去胃里一激灵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不是吧。
这么快就回来了?
门推开。
进来的是隔壁王婶。
“蘅娘啊,你家铺子关门了?”
“没呢。”
“我看你门板都上了一半。”
“透透气。”
王婶凑过来。
压低声音。
“你听说了没?对街孙掌柜今天没开门。”
“没开门?”
“是啊。说他病了。”
病了?
昨天还好好的。
跟我斗价斗得欢。
今天突然病了?
“你小心点。”王婶拍拍我手,“孙掌柜那人,心眼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婶走了。
门又关上。
我盯着对街。
孙掌柜铺子果然关着。
卷帘门拉下来。
二楼窗户也关着。
顾衡那扇窗也关着。
都关着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。
什么都发生了。
我继续坐着。
等。
等顾衍回来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影子拉长。
又缩短。
街上人越来越少。
铺子一家家关门。
我点了灯。
油灯。
昏黄的光。
照在绸缎上。
那些红色像血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敲门声响起。
笃笃笃。
三下。
不重。
不轻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顾衍的声音。
我拉开门。
他站在门外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脸上有血。
“你逗我呢?怎么弄成这样?”
他笑了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顾衡的。”
他走进来。
关上门。
“他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嗯。我去的时候,他刚走。老地方是城外一座破庙。地上有血,还有烧了一半的纸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。
烧得只剩边角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有字。
模糊。
但能认出几个。
“军械”。
“账目”。
“北狄”。
还有我丈夫的名字。
“他烧证据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脸上的血?”
“追他的时候,跟他的手下打了一架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。
血糊得更开了。
我拿帕子递给他。
“擦擦。”
他接过去。
没擦。
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今天差点就抓住他了。”
“差一点。”
“他跑得很快。像兔子。”
“你受伤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累。
“你担心我?”
“废话。”
我把茶壶递给他。
“凉的。将就喝。”
他仰头灌了一口。
水顺着下巴流下来。
混着血。
滴在地上。
“明天继续开店。”他说。
“孙掌柜今天没开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跑不了。顾衡跑了,他还在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账本。那本抄本里还有东西没挖出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抄本。
就是孙掌柜给的那本。
翻开。
指着一页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我凑过去。
上面写着:“九月十五。送银五百两。收件人:李。”
“李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合上抄本。
“明天我去查李是谁。你守着铺子。别出门。”
“又来?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认真。
“顾衡跑了。但他还会回来。他恨我。也恨你。”
“为什么恨我?”
“因为你丈夫。”
“他害死的。”
“对。他怕你知道更多。”
我沉默了。
油灯跳了一下。
影子晃了晃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睡哪儿?”
“隔壁院子。”
“你脸上有血。”
“洗洗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等我回来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坐在那里。
灯还亮着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