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人走了。
但他说的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。
丈夫没死?
太后的人?
假死去北狄做内应?
我扶着桌子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“蘅娘。”
顾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我转头看他。
他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信吗?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信一半。”他说,“顾衡这人,嘴里没几句真话。但他说太后要灭口,这事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李公公今天来了。”顾衍走进来,关上门,“他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。他来铺子里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买,就走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下午。”顾衍说,“你在后院理货,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们兄弟俩,一个比一个会藏事。”
顾衍没接话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信。
“顾衡留下的?”
“嗯。”
他拆开看了一遍,脸色更沉了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顾衍把信递给我,“你丈夫确实没死。信是太后亲笔,让他转交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,手在抖。
信上只有两行字:
“蘅娘,为妻。
事成之后,我自会回来接你。
——夫君留。”
我真服了。
搞毛啊。
我死了丈夫,守了半年寡,结果他根本没死?
还成了太后的人?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盯着顾衍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也是今晚才确认。”
“那你查了三个月,查的是什么?”
“查你丈夫的死因。”顾衍说,“查顾衡的勾当。但没想到,背后还有太后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走。”顾衍说,“明天一早,我送你离开京城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蘅娘!”
“我说了不走!”我吼出来,“他让我等,我就得等?他让我走,我就得走?我凭什么?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你留在这里,会死。”
“死就死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活够了。”
“蘅娘……”
“你别劝我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要见太后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要当面问她,为什么要让我丈夫假死。为什么要让他去北狄送死。为什么要让顾衡来杀我灭口。”
“太后不会见你的。”
“那她就派人来杀我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不走。”
顾衍沉默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跟她很像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谁?”
“我娘。”顾衍说,“当年我爹被冤枉,她也是这样,一个人扛着。最后,她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我不想你死。”顾衍说,“跟我走,好不好?”
他声音很低。
低得像是哀求。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但很快,又硬起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,“我要留下来,等他回来。”
“如果他回不来呢?”
“那我就去找他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哪吗?”
“北狄。”我说,“顾衡说了,他在北狄。”
“那是敌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去了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顾衍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我说。
我们俩就这么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
灯还亮着。
对街二楼的灯,也已经灭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人在暗处盯着我。
太后的人。
顾衡的人。
还有我丈夫的人。
他们都想让我走。
但我偏不走。
我要留下来,看看这盘棋,到底谁输谁赢。
“明天我去见李公公。”我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顾衍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你也别去。”我说,“你要是去了,太后会以为你我是一伙的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你是将军,我是民妇。我们不是一路人。”
顾衍看着我,眼神暗了。
“蘅娘。”他说,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“哪样?”
“非要推开我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我没有推开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连累你。”
“我不怕连累。”
“我怕。”我说,“你死了,谁替我收尸?”
顾衍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活着,替你收尸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一言为定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
掌心很热。
热得烫人。
但我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