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。
比其他的都大。
像一口井。
深不见底。
我盯着它。
它也在盯着我。
掌印里竖瞳忽然发烫。
烫得我手抖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眼睛眨了一下。
然后。
它动了。
朝我飘过来。
像一颗气球。
慢悠悠的。
但我动不了。
脚像钉在地上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咬牙。
想拔腿跑。
腿不听使唤。
眼睛越来越近。
近到我能看见里面。
瞳孔里。
有个人。
是我自己。
但不是现在的我。
是小时候的我。
七八岁的样子。
蹲在地上哭。
哭得很伤心。
“林尘。”
声音从眼睛里传出来。
“你忘了。”
“忘了什么?”我喊。
“忘了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第一次死。”
“不是门杀的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亲手剖开了自己。”
“拿出了钥匙。”
“然后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胡说。”
“我没干过。”
“你干过。”眼睛说。
“只是你忘了。”
“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当守门人。”
“你杀了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骗了爷爷。”
“打开了门。”
“然后你后悔了。”
“又把自己剖开。”
“拿出了钥匙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但门不让你死。”
“它把你复活了。”
“让你重新来一次。”
“一次又一次。”
“永远逃不出去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你。”
“是你每次死之前。”
“留下的记忆。”
“最后一块。”
“藏在你心里。”
“但你不敢剖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。”
“剖开之后。”
“一切又重来。”
“你怕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编得挺像。”
“但我不信。”
眼睛忽然裂开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抓住我的脖子。
“那你现在信了吗?”
我喘不过气。
掌印里竖瞳猛地闭上。
又睁开。
红光炸开。
手松了。
我摔在地上。
咳嗽。
眼睛不见了。
四周灰雾散了。
我躺在祖屋院子里。
手机响了。
红衣女人。
我接通。
“你见到他了?”她问。
“谁?”
“最后一块记忆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我死过很多次。”
“说我是守门人。”
“说我剖过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但你这次。”
“有机会逃出去。”
“怎么逃?”
“别剖。”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
“等门自己碎。”
“门会碎?”
“会。”
“因为最后一块钥匙。”
“在你心里。”
“它一直在长。”
“长到足够大。”
“就会撑破你的心。”
“门就碎了。”
“但你会死。”
“真正的死。”
“不会再复活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那不就是。”
“等死?”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但只有这一次。”
“彻底结束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掌印。
竖瞳还在。
它在看我。
我忽然想笑。
原来。
最后一块钥匙。
真的在我心里。
但它不是钥匙。
是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