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三下,我才接。
“喂,你好,外卖到了,放门口了。”我习惯性地说完这句话,正要挂。
那头顿了一下,声音有点哑:“……是我。”
我愣住。三秒后认出来——是林晓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,“你怎么打这个号?”
“你电话没换。”她说,“我打你私人号,关机。”
我看了眼手机屏幕。这个号码是平台配的工作号,我用了两年,早忘了私人号停机的事。
“你找我干嘛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。
“点了个外卖,备注里写了你名字,平台派单正好是你。”她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低头看订单。备注栏确实有一行字:请让骑手XXX送,谢谢。
XXX是我真名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没否认,“就想看看你还在不在这个城市。”
我攥紧车把。电动车停在路边,外卖箱里还有三单没送。
“在。”我说,“一直在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?”
“你拉黑我了。”
她没接话。沉默像块湿毛巾,捂在嘴上。
“那笔钱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别提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那笔订单我赔了,平台扣了钱,我认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那个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我说的是你借我那三万块。”
我没想到她会提这个。分手那会儿,她爸住院,我掏了积蓄给她。后来她拉黑我,再没提过。
“不用还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凑够了,你告诉我卡号。”
“林晓。”我叫她名字,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“走了。”
两个字,像两颗钉子钉在我胸口。
“去年走的。”她补充,“后事办完,我就想找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才联系?”
“我不敢。”她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我怕你问我为什么拉黑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其实我知道为什么。那天她爸检查结果出来,她在医院走廊哭,我在电话里说“我这边还有两单送完就过去”,她骂了我一句“你永远就只想着你那破订单”,然后挂了。
后来她拉黑我。我也没再打。
“你点的什么?”我突然问。
“啊?”
“外卖。”
“哦……一份粥,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那个卤蛋。”
我看了眼地址:市中心医院住院部。
“你现在在医院?”
“嗯,陪我妈复查。”她说,“她身体也不太好。”
“地址写的是家里。”
“我改地址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想看看你会不会送来。”
我拧动车钥匙,引擎声在巷子里嗡嗡响。
“等着。”我说,“十分钟到。”
“你不是还有别的单吗?”
“超时就超时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骑出去两条街,又收到一条消息,是她的号:
“那笔钱我放你外卖箱里了,现金,别拒收。”
我刹住车,打开箱子。一个信封躺在保温袋底下,鼓鼓的。
我愣了十秒,然后重新上路。
到了医院楼下,我给她发消息:“到了,你下来拿。”
她回:“你上来吧,三楼,我走不开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拎着外卖上楼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。她坐在长椅上,旁边一个中年女人靠着她睡着了。她瘦了很多,头发扎得很低,露出额头上一道疤——以前没有的。
她把食指竖在嘴边,示意我小声。
我把外卖递过去。她接过,没看袋子,看我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我说。
她低头翻包,像要找什么。
“别找了。”我说,“信封我收了。”
她抬头,眼圈红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嘴唇动了动,“还送外卖吗?”
“送。”
“明天还送这边吗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旁边那个女人醒了,迷迷糊糊叫了声“晓晓”。
林晓转头去扶她。我趁那个空当,转身走了。
走到楼梯口,手机震了一下。她发来一条消息:
“明天我点个辣的吧,你记得备注里写‘少放辣’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揣回兜里,下楼。
电动车还在原地,外卖箱里少了一个信封,多了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