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我站在煎饼摊前,看着摊主阿姨熟练地摊开面糊。
“老样子?”她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我掏出手机,准备扫码。
这是我在这个城市打工的第三年。每天凌晨四点下班,从工业园区走二十分钟到这个路口,买一个煎饼果子,再等最早一班公交回出租屋。
“今天多加个蛋吧。”我说。
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发工资了?”
“嗯。”其实没有,但我想对自己好一点。
煎饼摊的炉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。我缩了缩脖子,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刺骨。阿姨从保温桶里舀了一碗豆浆递过来:“先暖暖手。”
我接过来,掌心贴着碗壁,热气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“你每天这个时候下班?”阿姨问。
“夜班,工厂做手机配件的。”
“辛苦啊。”她叹了口气,手上动作没停,“我闺女也在工厂,不过她上白班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种寒暄在凌晨的街头很常见,像是两个夜行生物在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阿姨把煎饼果子用油纸包好递给我,我接过来咬了一口。鸡蛋和薄脆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,咸酱的滋味恰到好处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,这句话是真心的。
“那当然,我做了二十年了。”阿姨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“以前在老家镇上,后来跟着闺女来了这里。”
我点点头,准备付钱走人。手机屏幕亮起来,显示余额不足。我愣了一下,翻口袋,只找到几个硬币。
“差两块钱。”我有些尴尬。
阿姨摆摆手:“下次补上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我坚持要把硬币数清楚,手指在口袋里摸索,却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掏出来一看,是房东塞的催租条,上面写着“再欠三天就搬走”。
我盯着那行字,感觉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阿姨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纸条塞回去,把硬币放在摊位上,“阿姨,下次我把钱带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她突然叫住我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我摇摇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阿姨从保温桶里又舀了一碗豆浆,递给我,“拿着,路上喝。”
我接过来,低头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。
“我闺女以前也跟你一样,一个人在外面。”阿姨说,“那时候她租的房子在顶楼,夏天热得要命,冬天冷得发抖。有次她打电话跟我说,妈,我想回家。”
我抬起头,眼眶有点热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我来了。”阿姨笑了笑,“在这路口摆摊,每天能看见她上下班,心里踏实。”
风吹过来,把煎饼摊的帘子吹得哗哗响。路灯下,远处有环卫工人的身影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闺女现在呢?”
“她去年升职了,调到市里去了。”阿姨低头擦着铁板,“这里就剩我一个人。”
我喝了一口豆浆,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。
“阿姨,你不想她吗?”
“想啊,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阿姨抬起头,“你也一样,年轻人,路还长着呢。”
我点点头,把空碗放回摊上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工厂群发的消息:下个月加班费下调百分之二十。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,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姨,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
我转身朝公交站走去,身后传来阿姨的声音: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周。”我回头喊。
“我叫赵秀兰。”她笑着挥手,“下次来,我给你多放个蛋。”
公交车来了,我上车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晨光从楼缝里漏出来,给整条街染上淡金色。
车子启动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煎饼摊还在那里,赵阿姨正在收拾东西,准备收摊。
我突然想起那张催租条,从口袋里掏出来,撕成两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:您尾号3825的账户转入5000.00元,备注:闺女给的生活费。
我愣住,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我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