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家门口，钥匙插进去，拧不动。
换了一把。
还是拧不动。
“锁换了。”陆衍说。
我愣住。
然后门开了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大半，眼神浑浊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说。
语气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走进去。
客厅还是老样子。
电视开着，声音很小。
茶几上放着半杯茶。
我坐下。
陆衍站在我旁边。
“坐。”我爸说。
陆衍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。”我爸说。
“我妈的信呢？”我说。
“什么信？”
“林薇说的。”我说，“我妈给我留的信。”
我爸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进卧室。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泛黄的。
上面写着：苏然亲启。
是我妈的字。
我的手在抖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“小然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妈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，妈一直没告诉你。
你爸他……
算了。
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。
别恨他。
他是你爸。
但——
别原谅他。”
和我妈留给林薇的信，一模一样。
我抬起头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我说。
我爸没说话。
“我妈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病死的。”他说。
“林薇说——”
“林薇是谁？”
“我室友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我妈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爸看着我。
眼神突然变了。
“她怎么知道？”他说。
“她——”
“她怎么知道？”
声音突然大了。
陆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叔叔。”他说。
“你别插嘴。”我爸说。
“我问你。”他盯着我，“她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——”
“你妈的事，除了我，没人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说。
“你妈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是自杀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得了抑郁症。”他说，“很久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不信？”
“我妈她——”
“她不想让你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她让我瞒着你。”
我坐不住了。
站起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为什么没告诉你？”他说，“她不让。”
“那林薇呢？”我说，“她为什么说我妈是被害死的？”
我爸沉默了。
“林薇……”他说，“你妈认识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以前是她的老师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你妈教过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妈去世后，她就再没来过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林薇。
我妈。
信。
到底谁在说谎？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我爸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去世那天，林薇来过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来你家。”他说，“你妈让她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妈没告诉我。”
我拿起手机。
打给林薇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陆衍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林薇。”他说，“问她。”
我点点头。
然后看向我爸。
“你还有事瞒着我吗？”我说。
他沉默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她不是自杀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林薇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那天她来你家，你妈让她进卧室，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你妈就死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我没有证据。”他说，“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林薇说，如果我说出去，她就伤害你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陆衍扶住我。
“你信她？”我说。
“我没办法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陆衍拉着我。
走出门。
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。
“小然——”
我没回头。
门关上了。
在电梯里，我靠着墙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陆衍说。
“林薇。”我说，“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我爸说的吗？”我说。
“你呢？”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得问清楚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薇。
“喂？”
“苏然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你害死了我妈。”
沉默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他真这么说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信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我家。”她说，“我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你妈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不是你爸说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怎样？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着陆衍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林薇家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们走出小区。
路灯很暗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家里的灯还亮着。
但我觉得，那盏灯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