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磊拎着保温盒,走在街上。
风有点凉,吹得他眼睛干。
李奶奶家在三楼,楼道灯坏了一盏,一闪一闪的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声音沙哑。
“我,沈磊。”
门开了条缝,李奶奶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眯着。
“小磊啊,你爸又让你送饺子?”
“嗯。”
她把门全拉开,接过保温盒,手有点抖。
“你爸这人,都这时候了还折腾。”
沈磊没说话。
李奶奶打开盖子,热气扑上来,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
她抬头看沈磊:“你爸真打算关铺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老槐树呢?”
沈磊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没跟你说?”李奶奶叹了口气,“那棵槐树,是你妈当年亲手种的。她说,等树长大了,就在底下歇凉。”
沈磊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只知道骨灰要撒在树下,不知道树是妈种的。
“我走了,李奶奶。”
他转身下楼,脚步有点乱。
出了楼,他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烟抽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饺子送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回来吧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嗯?”
“那树……是我妈种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李奶奶说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回来吧。”沈伯挂了电话。
沈磊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
他妈的,原来还有这么多事他不知道。
回到饺子铺,灯已经关了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,看见沈伯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。
月光照在盒子上,泛着暗光。
“爸,这是什么?”
沈伯没抬头,手抚着盒子。
“你妈的骨灰。”
沈磊腿一软。
“你不是说……要等拆迁那天再撒吗?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沈伯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让她先看看。”
他把盒子放在树根旁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明天,你跟我一起去办拆迁的事。”
沈磊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伯转身往铺子里走,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“爸——”
沈伯没回头。
“早点睡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磊站在树下,看着那个木盒子。
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盒子。
凉的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妈总在树下等他放学。
那时候,槐花开得正好。
现在,树还在,人没了。
他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,还有一堆破事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