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那袋饺子。
烫手。
“她……”
“吃了没？”
沈伯看着我。
“没。”
“那送过去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我喊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咋知道她在这？”
他没回头。
“李奶奶说的。”
“她说秀兰去老槐树了。”
我愣住。
李奶奶怎么会知道？
……
我拎着饺子回病房。
秀兰坐在床上。
陈小满在旁边削苹果。
“回来了？”
秀兰笑。
“嗯。”
我把饺子放桌上。
“我爸包的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啥？”
“知道我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看着她。
“吃吧。”
她打开袋子。
热气冒出来。
她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她说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
陈小满看着我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当年你爸包的韭菜馅饺子。”
“她吃过一次。”
“就再也忘不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为啥没在一起？”
秀兰抬起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你妈。”
“你妈也爱吃韭菜馅。”
“你爸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“就再也不做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你妈身体不好。”
“韭菜伤胃。”
“他怕她忍不住吃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这辈子。”
“就再也没包过韭菜馅。”
“直到今天？”
秀兰点头。
“他是在告诉我。”
“他放下了。”
“我也该放下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啥。
……
手机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她吃了没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回来吧。”
“我包了饺子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秀兰。
“我爸让我回去。”
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来。”
“饺子铺还开着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看见她低头吃饺子。
陈小满在旁边看着她。
我突然想起我妈。
她也爱吃韭菜馅。
但她从来没吃过。
……
回到饺子铺。
沈伯在厨房。
锅里煮着饺子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吃了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盛了一碗饺子。
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我坐下来。
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是猪肉白菜馅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她知不知道秀兰阿姨？”
沈伯沉默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没怪过谁。”
“她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啥？”
“只是觉得。”
“对不起秀兰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当年。”
“是她先追的我。”
“她知道秀兰也喜欢我。”
“但她还是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妈才替秀兰挡毒气？”
沈伯点头。
“她是在赎罪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卧槽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沈伯看着我。
“别怪你妈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活得比谁都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累不累？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低头吃饺子。
……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。
是陈小满。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我妈说要给你包饺子。”
“啥馅的？”
“韭菜馅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只给你爸包过一回。”
“第二回。”
“给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啥。
突然。
听见楼下有动静。
我下楼。
看见沈伯站在老槐树下。
手里拿着香。
“爸。”
“你干啥？”
他回头。
“给你妈上香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拆迁队就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后天。”
“饺子铺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……”
“那我们以后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老槐树。
“你妈。”
“会原谅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会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还记得她。”
“还给她包饺子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明天还要去医院。”
我点头。
跟他回屋。
路过厨房。
看见案板上。
还放着半袋面粉。
沈伯拿起刀。
又开始揉面。
“爸。”
“你干啥？”
“包饺子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给秀兰带去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也就吃这几回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啥。
突然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小满。
“沈磊。”
“我妈刚才说。”
“你妈当年。”
“给她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信里说……”
“说啥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让我妈。”
“替她照顾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信呢？”
“在我妈手里。”
“她让我明天带给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沈伯。
他还在揉面。
背影佝偻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饺子铺。
好像。
真的要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