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跑出铺子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只有巷口的路灯亮着。
灯底下站着个人。
西装。
皮鞋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沈远航跑近了。
看清那张脸。
是他爸。
没错。
“你……”沈远航喘着气。
“你怎么在这。”
他爸没动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搞毛啊！”沈远航吼出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主任是你的人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逼着拆巷子？”
他爸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知道？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还让他拆？”
“拆巷子是上面的决定。”他爸说。
“我只是个投资人。”
“放屁！”沈远航喊。
“你住过这！”
“主任说的！”
他爸没否认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我小时候住过。”
“三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拆？”沈远航问。
他爸看着他。
“因为这里该拆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沈远航攥紧拳头。
“我不懂？”他说。
“那你告诉我啊。”
“为什么要拆？”
他爸从口袋里掏出烟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。
“就是在巷子里出事的。”
沈远航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你妈。”他爸重复。
“车祸。”
“就在巷口。”
“你那时候才三岁。”
沈远航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我恨这条巷子。”他爸说。
“恨了三十年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你要把它拆了？”
他爸没回答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他爸把烟掐灭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不懂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但顾大爷守了四十年。”
“他老婆也死在这。”
“他为什么没拆？”
他爸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沈远航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他爸问。
“回铺子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守着我该守的东西。”
他爸没拦他。
沈远航走了几步。
突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你恨巷子。”他说。
“但巷子没恨你。”
“你妈也不会希望你这样。”
说完。
他走了。
他爸站在路灯底下。
没动。
沈远航走回铺子。
推开门。
顾大爷和顾建国看着他。
小玲也在。
“怎么样？”顾建国问。
沈远航没回答。
他走到柜台前。
拿起相机。
“拍吧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。”
“拍完。”
顾大爷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沈远航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就是……”
“有点累。”
他坐下来。
看着铺子里的东西。
那些旧物。
那些故事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“拍完最后一批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跟他好好谈谈。”
顾大爷没问他是谁。
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。”
“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