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吵得要命。
织布机轰隆隆响,像要把人耳朵震聋。
沈小满刚换了纱锭,手还没擦干净,就听见有人尖叫。
“漏电了!漏电了!”
她抬头一看,三号机的电机盖子往外冒黑烟。
妈的,这机器要炸。
周围的女工全往后躲,有人喊“快找电工”,有人直接往外跑。
沈小满却冲了上去。
她上辈子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,知道这种老式电机最怕短路。
断电,必须断电。
她一把拉开电闸,手指被电火花烫了一下,疼得龇牙。
黑烟还在冒,但至少没炸。
“你疯了!”
车间主任刘金花跑过来,脸都白了,“沈小满你不要命了?”
沈小满甩甩手,“没事,断了电就安全了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刘金花嗓门更大,“这机器是厂里最贵的,烧了你赔得起吗?”
“我赔。”
声音从后面传来,低沉的,带着点沙哑。
沈小满回头,看见顾大江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蓝色工作服,手上沾满机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负责修。”他说。
刘金花噎住了。
顾大江是厂里最好的机修工,他说能修,那就真能修。
“行行行,你赶紧看看。”刘金花挥挥手,又瞪沈小满一眼,“下次别逞能,出了事谁担得起?”
沈小满没吭声。
她看着顾大江蹲在电机前面,拧螺丝,拆盖子,动作利索。
他的手很大,指节粗,但干活很稳。
“你懂电机?”顾大江头也不回。
“懂一点。”沈小满说,“上辈子……不是,以前在别的厂见过。”
顾大江没追问。
他拆开电机,里面线圈烧焦了一截。
“要换线。”他说,“今天修不好。”
“我帮你绕线。”沈小满说。
顾大江终于抬头看她,眼神有点意外。
“你会绕线?”
“会。”
沈小满心想,老娘上辈子绕了三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干。
顾大江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,“行。”
周围的女工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沈小满今天吃错药了?”
“就是,平时闷不吭声的,今天这么积极。”
“我看她是想巴结顾大江。”
沈小满懒得理。
她只想证明自己。
上辈子她窝囊了一辈子,这世她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。
“让开让开!”
门口传来脚步声,老厂长李德厚来了。
他看了看电机,又看了看沈小满,“听说你拉的电闸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沈小满说,“但更怕厂里出事。”
李德厚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小刘,给她记一功。”
刘金花脸色变了。
“厂长,她就是个临时工……”
“临时工也是厂里的人。”李德厚摆摆手,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沈小满心跳加速。
她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但她也知道,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刘金花看她的眼神,像刀子。
下班的时候,顾大江叫住她。
“明天早点来,我教你绕线。”
沈小满点头。
她走出车间,天已经黑了。
厂门口的路灯昏黄,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,看见刘金花站在阴影里。
“沈小满,你挺能啊。”刘金花冷笑,“不过别得意,临时工就是临时工。”
沈小满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她的手还在疼。
但心里更疼。
她知道,这厂里有人不想让她好过。
可她偏要活下去。
活出个人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