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,第一天上工就撞见这种事。
金丝线缠在指尖,我正低头绣龙纹。突然有人推门进来,力道大得门板撞墙。
“你——”
我抬头,看见一个穿桃红宫装的女人。她脸上带着泪痕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,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绣娘?”她声音尖细,“谁让你碰我的凤袍!”
我懵了。凤袍?我手里的是龙袍啊。
“娘娘,这是皇上要的……”
“闭嘴!”她一把掀翻我的绣架,金线银线散了一地,“你知道那件凤袍我绣了多久?三个月!你倒好,一来就抢活?”
我往后退,背撞上柜子。褚临风说过,宫里的人不能得罪。可这女人根本不讲理。
“娘娘误会了,奴婢只是奉命……”
“奉命?奉谁的命?”她冷笑,“德妃那个贱人是不是?”
离谱。我哪知道德妃是谁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贵妃娘娘,这里是绣坊重地。”
是褚临风。他站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脸色平静得吓人。
贵妃转头看他,眼神变了变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侍卫也敢管本宫的事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褚临风说,“但皇上有令,绣坊内不得喧哗。”
“你——”贵妃气得发抖,指着我,“她算什么东西?一个贱婢也配绣龙袍?”
我攥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。
“娘娘,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抖,“奴婢确实不配。但皇上要的龙袍,明日就得完工。若耽误了……”
我没说完。但谁都明白,耽误了,谁都得死。
贵妃盯着我,眼神像刀子。半晌,她转身走了,摔门的声音震得房梁掉灰。
我瘫坐在地上,手心全是汗。
褚临风走过来,蹲下帮我捡丝线。他动作很轻,像怕弄断那些线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你逗我呢?第一天就这样?”
他嘴角动了动,像想笑又忍住: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习惯?”我瞪他,“我命都要没了,还习惯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最后几根线递给我:“她叫贤妃,是皇后的人。你抢了德妃的活,她自然要找你麻烦。”
“我没抢!我根本不知道!”
“宫里的事,不需要你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低下去,“你只要记住,别站队,别多嘴,别信任何人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我坐在一堆乱线里,突然觉得自己像条鱼,掉进了滚水里。
晚上回到住处,我把今天的事写在纸上,又烧掉。火光映在脸上,热得发烫。
褚临风说别信任何人。可他呢?我能信他吗?
窗外的月亮很圆,像一面银盘。可我知道,这宫里的月亮,从来不是圆的。
明天还要继续绣龙袍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贵妃那张扭曲的脸。还有褚临风那双眼睛,像深井,看不见底。
这宫里的水,比我想象的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