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把最后一把伞撑开,检查伞骨有没有锈迹。店里的收音机播着天气预报,说傍晚有雨。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下午四点,那位盲眼老人该来了。
三天前,老人第一次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伞面破了几个洞,竹骨断了两根,伞柄上缠着发黑的胶带。他说这把伞跟了他十五年,想修好。林笙接过伞时,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,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。
老人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来,坐在门口的藤椅上,听雨声。他说他看不见,但能听出每场雨的不同。春雨绵密,夏雨急骤,秋天的雨带着落叶砸地的声音。林笙觉得奇怪,一个盲人,为什么对雨这么在意。
今天老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录音带。他说这是伞柄里掉出来的,他摸到了,但不知道是什么。林笙接过录音带,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,写着“2008年7月12日”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那是母亲失踪的前一天。
林笙把录音带放进旧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先是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东西在伞里,明天交货。”另一个声音更低沉:“老地方,码头三号仓库。”接着是雨声,很大的雨,砸在铁皮屋顶上。然后是关门声,脚步声远去。
录音到这里就断了。林笙反复听了几遍,手心开始出汗。她想起母亲失踪前那几天,总是很晚才回家,身上带着一股铁锈味。母亲说那是修伞时沾上的,但现在想来,那味道更像是码头的海水混着铁锈。
老人突然开口:“那天晚上,我听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我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躲雨,听见两个人说话,然后是一声闷响,重物落水的声音。”他顿了顿,“第二天,你母亲来店里,修了一把伞,就是这把。”
林笙看着手里的油纸伞,伞面上画着一枝梅花,母亲最擅长的图案。她突然明白,母亲留下的不只是这家店,还有这个秘密。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像极了录音带里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