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面馆今天炸了。
不是比喻。
那锅熬了二十年的老汤,真翻了。
锅盖飞出去砸碎了墙上的菜单牌,汤洒了一地,满屋子都是骨头和香料的味道。
老周愣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端锅的姿势。
“爸!”
小周冲过来,差点滑倒。“你搞毛啊!这锅汤你天天念叨,说能传家!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上那滩浑浊的汤,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二十年,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,骨头要敲碎,香料要秤准,火候要盯着。街坊邻居都夸这汤够味,有人从城东开车过来就为喝一口。
现在没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老周终于挤出三个字,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小周蹲下去收拾碎片,嘴里嘟囔:“早该关店了,你看看这附近,还有几个人来?老王头搬走了,李姐也搬了,连对面那家网吧都改成奶茶店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老周突然吼了一声。
小周吓了一跳,手里的碎片划破了手指,血滴在汤渍里。
“这汤是你爷爷传下来的配方,你爷爷当年逃荒到这儿,就靠这碗面活下来的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小周站起来,手指还在流血,“现在谁稀罕?我同学都在大城市上班,一个月挣的比你一年都多。你守着这破店,有什么意义?”
老周气得手抖。
他想起十年前,这店门口排着队,有人站着吃,有人蹲在路边吃。那时候小周还小,总在柜台后面写作业。
现在柜台还在,作业本换成了手机。
“你走吧。”老周说。
小周愣住。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想去大城市吗?去啊。”老周转身走进后厨,背影佝偻得像只老猫。
小周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汤渍慢慢渗进地砖缝里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每次发烧,爸爸都会用这锅汤给他下面条,说喝了就能好。
“爸……”
老周没回头。
后厨传来水管的声音,哗哗的,像是要把什么冲走。
小周掏出手机,订了一张去深圳的票。
然后他走出面馆,门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注意到,老周从后厨探出头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配方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周看不懂的字。
那是爷爷的字迹,最后一句话是:
“汤在,家就在。”
老周把配方纸折好,塞进围裙口袋里,开始重新熬汤。
他决定再等三天。
三天后,如果小周不走,他就把配方传给他。
如果走了……
老周没想下去。
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