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看着老王吃面。
老王一口一口，吃得很慢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咸了点。”老王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过，就是这个味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雨声很大。
“你哥，真回来？”老王问。
“他说回来。”
“妈的，三十年没见，突然冒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老王吃完面，把碗放下。
“老周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其实，不是胃癌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老王低下头，“我就是想，让你多来看看我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你搞毛啊！”
“我儿子一年没回来，老婆走了，我他妈一个人。”老王声音发抖，“我就想，有人能来看看我。”
老周盯着他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他妈这几天，天天失眠。”老周声音有点颤，“就想着，怎么给你做那碗面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个屁用。”老周坐下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哥走的时候，我妈哭成什么样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“你倒好，装病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面。”老王说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老周骂了一半，停住。
雨渐渐小了。
“明天，还来。”老周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别装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
“老周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“谢谢。”
老周没回头。
他骑上车，雨已经停了。
路上湿漉漉的。
回到面馆，小周在擦桌子。
“爸，送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好吃。”
“那你咋不高兴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进厨房，打开老汤锅。
蒸汽扑上来。
他想起爷爷的话。
“汤在，家就在。”
可家在哪呢？
哥哥走了三十年，老王装病，儿子也要走。
他关掉火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票，退了没？”
小周没说话。
“没退是吧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老周走出厨房。
“明天，我去送你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……”
“你大了，该走就走。”老周说，“面馆，我守着就行。”
他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
小周站在外面，手里攥着手机。
屏幕上，是去深圳的火车票。
他没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