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端着碗。
汤很烫。
他吹了吹。
周建军也不说话,就是一口一口喝。
喝到一半。
老周突然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你搞毛啊!”
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走了又回来,回来又走,你当我这儿是旅馆?”
周建军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……我他妈就是没脸待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老周盯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嘛?”
“想喝汤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厨房。
又盛了一碗。
端回来。
“喝!”
周建军接过去。
手在抖。
汤洒出来一点。
“哥。”老周突然喊了一声。
周建军一愣。
“你知不知道,爸走的时候,一直念叨你。”
“他说,建军那孩子,犟,像他。”
“说你要是回来了,别骂你。”
周建军低下头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小周走了?”他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深圳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拦着?”
“拦什么。”老周说,“我当年也没拦你。”
周建军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是在骂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周说,“我是说,拦不住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。
老周掏出烟。
递给哥哥一根。
点上。
烟雾在灯光下飘。
“老王那事儿,是真的?”周建军问。
“假的。”老周说,“装病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乐意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周建军弹了弹烟灰,“跟小时候一样,死倔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他想起老王吃面时掉眼泪的样子。
就算是装的。
也装得挺像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建军问。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面馆。”
“开着呗。”老周说,“汤在,家就在。”
周建军愣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点头。
“爸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汤……”
“你想学?”老周问。
周建军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碗里剩下的汤。
老周把烟掐灭。
“明天开始,你跟我学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老周说,“你是我哥。”
周建军低下头。
碗里映着灯光。
他端起碗。
一口喝干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老周站起来。
收拾碗筷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建军还坐在那儿。
手撑着桌子。
像是在哭。
又像是在笑。
老周没再说话。
他打开老汤锅。
蒸汽又扑上来。
他添了勺盐。
搅了搅。
明天。
得早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