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咖啡是第二天下午到的。
快递盒扔在门口，我踢了一脚，里面哗啦响。拆开，二十包，白色包装，印着“巴西风味”。日期是2024年8月，新鲜得像刚从生产线掉下来的。
我撕开一包，倒进杯子，热水冲下去，香味窜上来。正常的咖啡味，焦的，苦的，没有那股纸箱味。
喝了一口。
胃里暖了，但心里没暖。
我盯着桌上那个深蓝色铁盒。盖子还盖着，里面那包过期咖啡没动。我伸手想拿起来扔掉，手指碰到铁盒边缘，又缩回来了。
你逗我呢？一包过期咖啡，我居然舍不得扔。
离谱。
下午没事干，我坐在窗边刷手机。刷到一条本地新闻，说某连锁便利店被罚了款，因为卖过期食品。我点进去看，不是我家门口那家。但评论区有人骂：便利店都这样，夜班没人管，过期了照卖。
我关掉新闻，又打开那个铁盒。拿出最后一包，翻过来看保质期。2023年6月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个月前买咖啡那天，是2024年6月初。那批咖啡保质期到2023年6月，也就是说，在我买的时候，它已经过期一年了。
一年。
我拿着那包咖啡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轻飘飘的，像空壳。
晚上我又去了那家便利店。
灯还是惨白的。收银台后面换了个男的，四十来岁，秃顶，正低头玩手机。
我走到货架前，找咖啡。速溶区空了一半，那个深蓝色铁盒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新货，白色包装，和我下午收到的一样。
“你们之前那个蓝色铁盒的咖啡呢？”我问。
秃顶男人抬头看我一眼：“下架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老板让下的。”他又低头看手机。
我站在货架前，愣了几秒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，我把那包过期咖啡从铁盒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铁盒空了，盖子敞着，像一张合不拢的嘴。
我打开备忘录，又写了一句：
“2024年9月13日，阴。便利店换人了。咖啡下架了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写完，我撕开那包过期咖啡，倒进马桶。
水冲下去的时候，褐色粉末转了两圈，没了。
铁盒我留着了。放桌上，装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