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姐开车猛。
我抓着安全带。
“你慢点。”
她没理我。
车拐进县城那条街。
刘伟的饺子店亮着灯。
门开着。
周姐刹车。
轮胎在地上磨出刺耳声。
她下车。
我也下车。
店里只有刘伟一个人。
他在包饺子。
看见我们，愣了一下。
“周姐？”
周姐走过去。
“林姐呢？”
刘伟放下饺子皮。
“她没来找我。”
“放屁。”周姐说，“她失踪了。”
刘伟脸色变了。
“失踪？”
“对。”周姐盯着他，“你那个合伙人是谁？”
刘伟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什么合伙人？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说，“红衣女客说你有合伙人，认识周姐十几年。”
刘伟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。
手在桌下摸。
周姐冲上去。
“你干嘛？”
刘伟掏出手机。
“我打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他。”
“开免提。”周姐说。
刘伟犹豫。
“开！”
他开了。
电话响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刘伟挂断。
“他不接。”
“他是谁？”我问。
刘伟抬头。
“你们不认识。”
“说名字。”周姐吼。
刘伟沉默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“叫孙强。”他说。
“孙强？”周姐皱眉。
“你认识？”我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周姐说，“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”
刘伟叹气。
“他是我老同学。”
“他为什么认识周姐十几年？”我问。
刘伟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周姐冷笑，“你们一起开店，你不知道？”
“他说的。”刘伟说，“他说以前在你店里吃过饺子，认识你。”
周姐愣住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那是十几年前的事。”刘伟说，“他说你那时候刚开店。”
周姐想了想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不记得。”
“那林姐呢？”我问。
刘伟摇头。
“我真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“她给你发过短信吗？”
刘伟掏出手机翻。
“没有。”
“红衣女客说林姐发现你开了好几家店。”周姐说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刘伟点头。
“三家。”他说，“这个县，隔壁县，还有隔壁的隔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赚钱。”刘伟说，“名字好用。”
周姐盯着他。
“你装死也是赚钱？”
刘伟没说话。
“你骗了林姐。”周姐说，“骗了所有人。”
“我没想骗她。”刘伟说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刘伟低头。
“她太粘人。”他说，“我受不了。”
周姐抬手。
啪。
一耳光。
刘伟捂着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废物。”周姐说。
她转身。
“走。”
我跟上。
走到门口。
刘伟喊：“周姐。”
周姐回头。
“孙强说，他认识你。”刘伟说，“他说你以前帮过他。”
周姐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几年前。”刘伟说，“他说他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周姐皱眉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他说你会想起来的。”刘伟说，“他说，那天下雨，你给他煮了一碗饺子。”
周姐站在原地。
雨？
她突然脸色变了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周姐说，“那天，有个男人，浑身湿透，走进店里，说他想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给他煮了碗饺子。”周姐说，“他吃完，哭了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走了。”周姐说，“再也没见过。”
她看着刘伟。
“那个人就是孙强？”
刘伟点头。
周姐脸色苍白。
“他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刘伟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周姐掏出手机。
“报警。”她说。
她拨号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林姐。
周姐愣住。
她接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林姐的声音。
“周姐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周姐喊。
“我在孙强家。”林姐说，“他说他想见你。”
周姐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”林姐顿了一下，“他说他快死了。”
周姐没说话。
“周姐。”林姐说，“你来吗？”
周姐看着手机。
“地址。”她说。
林姐报了个地址。
周姐挂断。
她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孙强家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我说，“红衣女客说小心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姐说，“但林姐在他那。”
她钻进车里。
我跟着。
车发动。
刘伟站在店门口。
“周姐。”他喊。
周姐没理他。
车开出去。
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我看着周姐。
她握方向盘的手在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怎么抖？”
“妈的。”她说，“我害怕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拐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尽头，一栋老楼。
三楼亮着灯。
周姐停车。
她下车。
我也下车。
楼道很黑。
我们上楼。
三楼。
门开着。
林姐站在门口。
她脸色苍白。
“周姐。”她说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周姐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姐说，“他在里面。”
周姐走进去。
我跟上。
客厅里，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。
他瘦得皮包骨。
脸上没有血色。
他看见周姐，笑了。
“周姐。”他说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周姐愣住。
“是你。”她说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那天，你煮的饺子，救了我。”
周姐没说话。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他说，“所以，我帮你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周姐问。
“刘伟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我让他消失，又让他出现。”
周姐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姐想找他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想她找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林姐是我女儿。”
周姐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林姐站在门口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
周姐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姐说，“我骗了你。”
周姐没说话。
她转身。
走了出去。
我跟着她。
楼道里。
她停下来。
“周姐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头。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那。
她走下楼梯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最后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