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铺还开着。
老板认识我。
“又给你妈买粥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是白粥？”
“加个蛋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以前来买粥，也总说加个蛋。”
“她说她儿子爱吃。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她啥时候来过？”
“半年前吧。”
老板一边盛粥一边说。
“那时候她还挺好的。”
“就是瘦。”
“她跟我说，她儿子跑夜班车，胃不好。”
“让我多放点姜。”
我接过粥。
塑料袋勒着手。
妈的。
我拎着粥往医院走。
路上风大。
粥的热气扑在脸上。
到病房的时候。
我妈正靠着床头。
看我进来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加了个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你咋知道我爱吃加蛋的粥？”
我没说话。
坐在床边。
看着她一口一口喝粥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老去那家粥铺？”
她勺子停了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老板说的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低头喝粥。
“妈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你跑夜班车那会儿，是不是总饿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有时候半夜饿得胃疼。”
“就去买碗粥。”
“那家粥便宜。”
“那你咋不跟我说？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神跟以前一样。
“说了你担心。”
“你跑车也累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车队的消息。
“今晚加班，有个司机请假。”
我回了个“行”。
“又要跑车？”
我妈问。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把粥喝完。
“别耽误正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跑完车就回来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关上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走到电梯口。
护士追出来。
“顾宁。”
“你妈刚才跟我说。”
“她明天想出院。”
我愣住。
“出院？”
“她这情况出啥院？”
护士摇头。
“她说想回家。”
“说医院太贵。”
“说不想拖累你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不行。”
“我去跟她说。”
护士拉住我。
“你别急。”
“她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？”
“她都快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。
电梯到了。
我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手机又震。
是我妈发的语音。
我点开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儿子。”
“妈这辈子没给你攒下啥。”
“但妈不想让你再花钱了。”
“让妈回家吧。”
我靠着电梯墙。
眼泪下来了。
电梯到一楼。
门开。
外面站着个女人。
拎着包。
跟我妈差不多年纪。
她看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我摇头。
擦了一把脸。
“没事。”
她点点头。
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之前。
她说了句。
“你妈会好的。”
我站在大厅里。
手机还亮着。
我给我妈回了条消息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别想出院。”
“我养你。”
发完。
我往停车场走。
夜班车等着我。
车发动的时候。
我想起粥铺老板的话。
“你妈以前来买粥，也总说加个蛋。”
“她说她儿子爱吃。”
我踩油门。
车驶出停车场。
后视镜里。
医院的灯还亮着。
我打开录音笔。
“妈。”
“今天是第107条。”
“我买了粥。”
“加了个蛋。”
“跟你以前买给我的一样。”
“你别说回家的事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好好住院。”
“我跑完车就回来。”
“咱俩说好了。”
“你得等我。”
车灯照着前面的路。
空荡荡的。
但我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