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顾远起得很早。
他把伞带上了。
公司团建去郊区爬山。同事李伟看见他手里的伞，笑了一声：“你逗我呢？这破伞你还带着？”
“搞毛啊，这伞怎么了？”顾远随口回了一句。
李伟凑过来看，指着伞柄：“这日期……2018年6月15号？你纪念日啊？”
“不是。”
顾远没多说。
爬山的时候，他把伞放在背包侧袋。天是阴的，但没下雨。
爬到半山腰，大家停下来休息。
顾远坐在石头上，掏出手机翻照片。翻到一张——老太太的背影，佝偻着，消失在街角。
他昨天偷拍的。
“妈的，我干嘛拍这个？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旁边一个女同事，叫小周，凑过来看：“这谁啊？”
“一个老太太。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小周没再问。
下山的时候，天突然下起雨。
很大。
大家四散找地方躲。顾远撑开那把旧伞。
伞骨咔咔响，但撑住了。
他站在雨里，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——
“他跑回来给我送伞，自己淋得透湿。”
操。
顾远鼻子又酸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他低头看伞柄，那行字被雨水冲得发亮——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就是……下雨了，你带伞没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带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顾远，你今天怎么怪怪的？”
“没有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雨停了。
同事们从各处钻出来，浑身湿透。李伟骂骂咧咧：“这什么鬼天，说下就下。”
顾远没说话。
他把伞收起来，放回背包。
回到公司，已经下午五点。
他坐在工位上，盯着那伞。
突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短信：
“你好，请问这把伞……你是不是在街角捡到的？”
顾远一愣。
他回：“你是谁？”
对方很快回复：
“我是那老太太的邻居。她今天早上……走了。”
操。
顾远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走之前，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——‘伞下有个人，你去找找。他欠我儿子一句话。’”
顾远盯着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窗外，天又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