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门锁着。
雨小了。
顾远站在街角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那个号码的备注——“伞下的人”。
他想了想，又拨了一次。
这次通了。
“喂。”对方声音沙哑，像是刚哭过。
“是我，顾远。”他尽量让声音稳一点，“我知道这时候打扰你不太合适，但有些事，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赵奶奶把伞托付给我了。”顾远说，“她说，伞下有个人，欠她儿子一句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……认识周涛吗？”
那边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他三年前给你送伞，绕路了，出了车祸。”顾远握着伞柄，“他妈妈一直不知道那把伞是送给谁的。她只记得，儿子那天很开心，说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”顾远说，“今天早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顾远没挂。
他站在雨里，听着那个女孩哭。
过了好久，她说：“我叫林晓。”
“林晓？”
“嗯。”她声音颤抖，“那天……我在奶茶店打工。周涛经常来送快递，我们认识。他说他喜欢我。”
顾远没说话。
“那天下了大雨，我没带伞。他说他回家拿伞给我送过来。”林晓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我说不用，等雨停就行。他说不行，他怕我淋雨感冒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他再也没来。”林晓哭出声，“我等到晚上，打他电话没人接。第二天才知道，他出了车祸。”
顾远闭上眼。
“那把伞……是他妈妈给我的？”林晓问。
“不是。”顾远说，“是他留给你的。伞柄上刻着‘妈妈，别哭’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那天回家拿伞，他妈妈也在家。”顾远说，“他给他妈妈也撑了一次伞，然后跑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。
“我能……见见那把伞吗？”林晓问。
顾远看了看手里的旧伞。
伞骨有点歪，伞面褪了色。
但伞柄上的刻字，还很清晰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下午，奶茶店见。”林晓说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远长出一口气。
雨停了。
他低头看伞柄。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操。
他抬头看街角的奶茶店。
明天。
他得去。
他得替周涛，把这句话带给她。
他得替赵奶奶，把这句话带给她。
他得替那把伞，把这句话带给她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晓发来的短信：
“谢谢你，顾远。
我欠他一句话。
我从来没说过。
明天，我会说的。”
顾远看着屏幕。
他想起周涛。
他想起赵奶奶。
他想起那把伞。
他想起伞柄上的刻字。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不是吧。
他居然有点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