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借条,手指发抖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可不对。
日期是十年前,我妈走的那年。她走之前两个月,刚查出来胃癌,瘦得皮包骨,哪有精力写借条?
“爸,你看这个。”我把手机递过去。
父亲接过去,看了半天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你妈的字。”他说。
“可她那时候病得那么重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放下手机,点了根烟,“可这借条,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跟你妈一辈子,她借钱从来跟我说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十万块,不是小数目。”
我又看了看那张照片。
借条上的字迹确实像,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嘀咕了一句,放大图片。
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借条的右下角,有一个小小的指纹。
红色印泥,按得很清楚。
可我妈的指纹……
我记得很清楚。小时候她按手印给我办入学手续,那个指纹上有道疤,是切菜时留下的。
这张借条上的指纹,光滑完整。
没有疤。
“操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借条是假的。”
父亲愣了一下。“你确定?”
“我妈右手食指有道疤,这个指纹上没有。”
他凑过来看,看了半天,脸色变了。
“搞毛啊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那李建国在骗我?”
“不光是骗你。”我脑子里飞速转着,“他伪造借条,转走十万块,还说你欠债不还。”
“可他怎么有你妈的笔迹?”
是啊。
他怎么有?
我翻着手机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个月,我收拾老屋的时候,翻出来一些旧东西,里面有几张我妈写的便条。
我当时拍了照,发了个朋友圈。
李建国是我微信好友。
我真服了。
“他偷了你朋友圈的图。”我说,“照着描的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这钱……”
“得追回来。”我说,“还得让他坐牢。”
我拿起手机,又拨了李建国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,他接了。
“怎么,想通了?”他笑。
“李建国,”我压着火,“你伪造借条,知道什么罪吗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凭什么说我伪造?”
“指纹。”我说,“我妈右手食指有疤,你那张借条上没有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而且你描的笔迹,是我上个月发朋友圈的便条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我说,“你等着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报警?”他说,“那你先问问你爸,他当年干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生病的时候,你爸借了我五万块,说好半年还。”他声音突然沉下来,“结果呢?他拖着不还,等你妈走了,他干脆不认账。”
我转头看父亲。
父亲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那五万块,你爸还了吗?”李建国问。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这十万块,是我自己拿的。”他说,“连本带利,一分不多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父亲。
“爸,他说的是真的?”
父亲没抬头,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借了五万,没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妈刚走,我拿不出钱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后来……后来就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我嗓子发紧,“李建国记了十年,你说忘了?”
他没说话。
我瘫在椅子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所以这件事,不是简单的伪造借条。
是李建国自己追债。
可他伪造借条,还是违法。
报警的话,他可能坐牢。
不报警的话,那十万块就没了。
父亲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报警吧。”他说,“我做错了事,该认。”
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,突然说不出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建国。
“喂?”
“我刚才想了一下。”他说,“借条的事,我认了。钱我可以还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爸欠我的五万块,得还。”
我转头看父亲。
父亲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明天,银行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坐在那儿,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借条。
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指纹旁边,有一个很小的字。
放大。
是一个“王”字。
不是李建国的笔迹。
是我妈的。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