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又失眠了。
披了件外套下楼,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,收银台后的小姑娘打着哈欠刷手机。我拿了包最便宜的烟,正掏钱时,脚边踢到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我弯腰捡起来,里面鼓鼓的。打开一看,是一张照片——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大学宿舍楼下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其中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阿琳。
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请把它交给照片里左边那个女孩。她叫林琳,她妈妈病了,想见她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阿琳的妈妈?那个总爱穿碎花裙、说话轻声细语的阿姨?我记得她最爱做红烧肉,每次我去阿琳家,她都要留我吃饭。
翻到照片背面,有一行小字:“2012年6月,毕业前一周。”
十年了。
我和阿琳最后一次见面,是在火车站。她要回老家考公务员,我留在省城找工作。我们约定每周通话,每半年见一次。头两个月还好,后来她电话越来越少,我忙着加班,渐渐就断了联系。
不是不想联系,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换了好几次号码,微信也换了。每次想找她,总觉得说什么都尴尬。
我把烟放回货架,买了瓶水。走出便利店时,凌晨的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。
坐在小区花坛边,我看着那张照片。那时候我们都穷,合租在城中村,夏天没有空调,两个人挤一张凉席。阿琳总说:“等我们有钱了,一定要租个有空调的房子。”后来我租得起有空调的房子了,却再也没有她的消息。
我试着搜索她的名字,弹出来几个同名的,没有她。又翻出以前的QQ号,密码试了三次才登上去。好友列表里,她的头像灰着,签名停在“一切安好”。
我给她发了条消息:“阿琳,我是小月。你还好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
第二天下午,手机震了一下。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小月?真的是你吗?”
我拨过去,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,有点沙哑。阿琳说,她妈妈去年查出了癌症,已经做了三次手术。她辞了工作回老家照顾,把老房子卖了,住在医院附近出租屋里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她问。
我把捡到信封的事告诉她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能是我妈托人放的。她一直念叨你,说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周末我请了假,坐高铁去她老家的医院。阿琳瘦了很多,头发随便扎着,穿着褪色的卫衣。她妈妈躺在病床上,看见我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小月来了啊。”阿姨声音很轻,手枯瘦,却有力气握紧我的手。
那天下午,阿琳出去买饭,我跟阿姨聊了很久。她说,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琳,让我多照顾她。我说好。
走的时候,阿琳送我到电梯口。她突然说:“谢谢你,小月。其实我也想找你,但总觉得大家都不容易,不想打扰你。”
我说:“我也是。”
电梯门关上,我靠着墙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后来我们加了微信,隔三差五聊几句。阿姨病情稳定了一些,阿琳开始在网上接些文案的活。上个月,她发了条朋友圈,照片里阿姨坐在轮椅上,在公园晒太阳,笑得和以前一样温柔。
那个信封我还留着,压在书桌玻璃板下面。有时候加班到深夜,看到那张照片,就觉得生活没那么难熬。
有些失去的东西,其实一直在那里,等着你回头去捡。